李凤霞没去菜市场。
周建设不让。你去了她万一认出你，整个局废了。
她窝在快餐店后厨，门关着，窗户开了条缝。
坐灶台边上削土豆。一个接一个，皮削得薄，手没停。脑子里全是菜市场东门口——两点钟，赵寡妇该到了。
孙学文从前厅进来。
凤霞姐，下午服装城那边——
你看着办。今天我哪儿都不去。
孙学文没多问，夹着账本走了。
李凤霞把土豆搁下，刀放案板上。
等着。
——
菜市场东门口。两点差五分。
赵寡妇到了。
碎花褂子，竹篮，里头搁了两根黄瓜一把小葱——周建设教她这么装的。
她站在卖西瓜的摊子旁边假装挑瓜。弯着腰拍了一个，又拍了一个。哪个都没听出生熟来。手心出汗，拍在西瓜皮上打滑。
卖瓜老头瞅她一眼：大姐，你到底买不买？
看、看看。
两点整。
短发女人出现了。
从东边胡同口走出来。深色外套，黑裤子，布鞋。步子不快不慢，不东张西望。走路的样子跟来买把葱一样。
到赵寡妇跟前站住。
房子找到了？
赵寡妇从篮子底下摸出纸条递过去。手抖，差点掉地上，另一只手赶紧托住。
找、找到了。地址在上头。巷子里第三家，红门的。一个月十五块，水电另算。
背的。周建设让她背了十几遍。说出来还是磕磕巴巴的。
短发女人接了纸条，扫一眼，揣兜里。
转身走了。
从头到尾不超过二十秒。
——
东门口斜对面，卖烧饼的摊子后头，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把手里烧饼放下了。
周建设安排的第一个点。
他等短发女人走进菜市场十几步，才把烧饼往油纸里一裹揣着，慢慢跟上去。
菜市场午后正闹。讨价还价的嗓门一个盖一个。短发女人个子不高，钻进人堆里就不显眼了。
蓝工装跟着她穿过蔬菜区。她不看摊子不停步，专挑人多的地方走。
拐进水产区。地上全是水，腥味冲鼻子。鱼贩子往铁盆里拍水，水花溅了蓝工装一裤腿。
短发女人在鱼摊前面停了一下。
侧了一下身，像给对面推车的让路。
但那一侧身的工夫，余光往来路扫了一趟。
然后继续走。
蓝工装跟到肉铺那排——
猪肉案子一字排开，血水淌满地，案板上剁骨头咚咚咚响。买肉的人挤成一团，伸着手喊来二斤五花后腿肉切一刀。
她就在这堆人里没了。
蓝工装从人堆里挤过去。
前面空了。
西门口。第二个点——蹲地上修自行车的那个，看见蓝工装满头汗从肉铺方向出来，往左一指。
出去了。快。
西门外是棚户区。土路，矮房子，巷子窄得两人错不开身。墙根长着苔，头顶晾衣绳上挂着内裤床单。岔路一个接一个，三步一拐五步一弯。
蓝工装追进去三条巷子。
空的。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——
派出所。
周建设茶杯往桌上一顿，水溅出来大半杯。
受过训练的。
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。
故意从西门出的。肉铺那儿人最多，视线最乱，她就在那儿甩的。出了西门钻棚户区——那片巷子我们自己人进去都得转向。
提前踩过点？
不止一次。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，她比我那几个人还熟。
李凤霞坐对面，没吭声。
周建设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。
远距离拍的。正面。就这一张。
黑白照片，颗粒粗。五官能认。
李凤霞接过来看了两秒。
就是她。上回巷口跟我错身的那个。
你确定？
确定。
周建设把照片收回去。
她没去安排的房子。纸条接了看都没仔细看就揣兜里——根本不是来租房的。来试赵寡妇的。看她背后有没有人，配合得自不自然。
他把烟点上，吸了一口。
这条线废了。
李凤霞没接话。过了几秒，开口。
老周，她不是冲赵寡妇来的。赵寡妇就是个幌子。
那冲谁？
你想想。东西在你们手里，她也知道是不可能拿回去了。两个人还折进去了——师爷吃了这么大的亏，派个人过来，能就为了租间房？
周建设烟夹在手指头中间没动。
你是说——
东西追不回来，人也救不出来。那她这趟来，除了找茬报复，还能为啥？
报复谁？
你觉得呢？
两个人对看了一眼。
周建设把烟掐了。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把窗户拉上了。
还有个事。今天早上六点，巷口对面有人看见一个身影。女的，个子不高。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。
李凤霞搁在膝盖上的手攥起来了。
六点？
天刚亮。你还没起来的时候。
今天早上六点。她院子对面。站了两分钟。
李凤霞椅子往后一推，站起来了。
老周，这人不光踩了菜市场的点——她同时也在踩我那条巷子。菜市场是个幌子，真正盯的是我家院门。
周建设沉了几秒。
照片今天发省厅比对。你家巷口今晚起二十四小时有人。便衣，不穿制服，住户型的。
动作快。她还在县城。
我知道。
——
出了派出所。
太阳还毒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没人知道菜市场西门外刚跟丢了一个人。
正面照到手了。不算白搭。
但这不算扯平——她在暗处，李凤霞在明处。
回到快餐店。
方小兰在前厅摞凳子，收摊了。
李凤霞刚进后厨，孙学文从柜台那边过来，手里夹着账本。
凤霞姐，卤货的事跟你说一下。
铁柱那鸭货，从头回试吃到今天，前后快十天了。头几天白送，没人当回事。后来问的人越来越多，这两天正经开始卖了——两毛一根鸭脖子，一毛五一个鸭掌，鸭翅尖一毛。
他把账本翻开，指了指上面一行数。
光今天，卖了三块二。加上前两天零零碎碎的，一共进了快七块钱。本钱——鸭货两筐一毛六，料钱加煤气不到一块。
李凤霞接过账本扫了一眼。
铁柱呢？
后厨呢。又泡了一批鸭货，说明天卤。现在每天都有人来问，供不上了。
李凤霞把账本合上，递回去。
从明天起，铁柱的卤货单独记账，不走快餐店流水。进了多少货、用了多少料、卖了多少钱，一笔一笔分开。
孙学文点头，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凤霞姐，这是要单独做了？
先把账理清楚。快餐店是快餐店的钱，卤货是卤货的钱。混在一起，哪头赚哪头亏都看不出来。
孙学文应了，夹着账本走了。
凤霞姐。方小兰从前厅跟过来，声音低了一截。卫国昨天去靠山屯找立强，到现在没回来。也没捎话。
李凤霞脚停了。
卫国不在。
短发女人今早六点就在巷口踩过点了。
让铁柱今晚住店里。后厨支行军床。
方小兰应了，回前厅了。
李凤霞把后厨窗户关上，插了插销。
外头天还亮着。巷子里安安静静。
她走到门口，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——巷口对面，电线杆子底下，靠墙根。
今早六点。那个人就站在那儿。
李凤霞把门关严了，手摁在门闩上没松。
后厨角落里，刘铁柱那口小铝锅搁在灶上，锅盖上凝的水珠子顺着锅沿往下淌。
门外头，有人走过去了。
脚步声轻——布鞋。
李凤霞耳朵贴着门板。
脚步声过去了。没停。
她没松手。
又等了一分钟。
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今天菜市场，四个点四个人，短发女人穿过肉铺的工夫就没了影。
周建设说今晚安排便衣。
卫国明天才回来。
今晚巷子里就她一个大人顶着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264 章 第264章 菜市场跟丢了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，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