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车晃了四个钟头。
中间过了一回检查站。
两个穿制服的上来,从车头往车尾走。
李凤霞脚底踩着帆布袋,脚趾头攥紧了。铜匣子就在最底层,布包压着,沉甸甸的。
制服走到她这一排,停了。
皮鞋尖对着她的帆布袋。
她低头看脚面,没抬眼。心跳拍着耳朵。
那人弯了一下腰——往后排去了。查的是一个扛蛇皮袋子的。
卫国胳膊搭在窗框上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没吭声。手心全是汗。
到县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。
快餐店门口停了两辆自行车——饭点都过了,还有顾客在吃饭。
方小兰从前厅迎出来。
“凤霞姐,没出啥事吧?”
“没事。店里呢?”
“店里一切正常。铁柱叔的鸭脖子今天卖了十二根。有个回头客带了三个工友来买的。”
李凤霞走进后厨——灶台干干净净。卤锅刷了搁架子上。刘铁柱的配方本子摊开搁灶台角上,今天用了哪套配方、出了多少根、卖了多少根,一笔一笔记着。
丽艳从前厅过来。
“这两天没出事。立强没跑。”
李凤霞“嗯”了一声。没多问。
——
后厨。
卫国把门关上。窗户关上。
李凤霞从帆布袋最底层把铜匣子掏出来搁灶台上。
铜绿斑驳。蜡封完整。
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刀。
蜡一点一点刮。很厚,层层裹着。小刀尖顺着缝隙剔,碎蜡一片一片掉在灶台上。
刮了十来分钟。
蜡下面是铜盖。合口处严丝合缝。铜绿只在外面,里面是干的。没进过水。
盖子打开。
里面垫着一层油布。发黄,发脆,还好没烂透。
掀开——
一个卷轴。绢布的。明黄色。两头红绳扎着。
李凤霞解开红绳。慢慢展开。
圣旨。
字迹清晰。落款年号、大印、花绫——最边上五种颜色依次排开,规制齐整。
内容她不全看得懂,大意能猜——赵家某代先祖因功授某官职,赐某物。清代的。
真正的圣旨,保存到这种程度的,搁后世拍卖行起步就是六位数。
卫国在旁边。
他盯着看了十来秒。手指头悬在上面,没碰。
忽然开口——
“花绫五色,这是五品以上的诰封。”
李凤霞手一顿。转头。
“卫国,你想起什么了”
卫国愣了。手缩回去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看着,话就出来了。”
他脸上是真茫然。眉头拧着,像脑子里翻什么东西,翻不着。
李凤霞盯了他两秒。没追问。
把圣旨小心卷回去,红绳扎好。
——
铜匣子底下还有东西。
圣旨拿出来之后,手指头摸到底板边沿有个缝。不平。
她拿刀尖顺着缝一挑——
底板翻开了。
暗层。
丝绒布裹着个圆的东西。巴掌大。
打开。
手镯。
李凤霞拿起来的时候,手停了。
通透。带绿。水头足。圈口不大,女人戴的。
她举起来,对着窗户板缝透进来的一丝光——
绿得匀。透得深。底子干净。没棉没絮没杂。
玻璃种。
这成色搁后世的拍卖行图册上她见过——七位数打底。
现在是1987年。翡翠市场刚起步,懂行的人少。但找对路子,几万块是有的。
卫国接过去,在手里转了转。对着光看了一会儿。
“老坑料。水头到这个程度,起荧了,还带杠光。”
说完他自己又愣住了。
李凤霞这回没问他。
她看他翻转手镯那个手势——拇指食指捏圈口,小指托底,随意得很。不是头一回上手这种东西的人。
赵建国说的没错。
追了两年的盗墓团伙,经手过多少出土的东西——什么年代的都有,一件一件过手、辨认、登记。圣旨的花绫规制,翡翠的种水成色,全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底子。
李凤霞把手镯搁回丝绒布里,包好。
——
“圣旨先收着。”
她把卷轴裹上油布,塞回铜匣子。
“这年头你拿出一卷圣旨,来路说不清楚。弄不好有人说你盗墓。等以后再说。”
卫国点头。
“妈,那手镯呢?”
“也锁着。这东西太扎眼,找错人就是给自己招祸。”
铜匣子连带圣旨和手镯,锁进保险柜最底层。密码拨回去。锁上。
——
李凤霞回灶台前坐下。
翻开账本,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马文昌——规划局——查。”
笔搁下。
赵干事是个小卒子,冲在前面折进去了。马文昌坐后头不动,换步棋接着走。
一千二百块补偿款卡着不给——不是为那点钱。那个位子上坐着的人,省道线路图改一笔,征地范围跟着变。钱进谁兜,他点头才算。
比赵干事难对付十倍。
得先摸他的底。
李凤霞合上账本。往外走。
路过仓库门口。
立强蹲在里面叠纸袋子。低着头,手上不停。
旁边地上搁着半碗米饭,凉了,没吃完。
李凤霞脚步慢了一下。
纸袋堆里——最上面那个,折法跟别的不一样。
别的都是歪歪扭扭随手折的。这个,边角压得齐齐整整,中间鼓起来一块。
里头夹了东西。
李凤霞没动那个纸袋。脚步没停。继续走了。
她默默记住了位置。第三排,最上面,左边数第二个。
走到前厅,方小兰在收拾碗筷。
“小兰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两天有没有人来店里找过立强?”
方小兰手上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昨天……有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没进门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往里瞅了两眼。我出去他就走了。”
“长啥样?”
“没看太清。戴个帽子,个子不高,穿灰褂子。”
“就来过一回?”
方小兰想了想。
“前天好像也来过。我不太确定——前天下午门口也站了个人,等我从后厨出来就没了。”
李凤霞没再问。
转身往后厨走。
走了两步又停住。
赵建国的话从脑子里翻出来——
“不起眼的长相,丢人堆里认不出来。能在镇子上住半个月,跟街坊邻居处得热热乎乎的,转头就把人卖了。”
个子不高。戴帽子。穿灰褂子。
那是冲立强来的,还是冲别的来的?
她不知道。
但那个人,明天可能还来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269 章 第269章 铜匣子打开,卫国张嘴说出的话把她吓了一跳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