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联防队值班室走廊。
卫国靠在墙上。铁钎子搁脚边，还没撒手。
熬一宿都没睡。昨天后半夜堵人、打电话、又看着联防队往外押人。忙完了就蹲走廊抽烟。一根接一根，烟屁股扔了一地。
窗户上透进来一线白光。
他想起前天晚上。
他妈把他叫到灶台边上，声不大。
卫国，你这几天先搬杂物间来睡。
妈，咋了？
没咋。我心里有点不踏实。你过来守着。
当时他没多问。他妈说不踏实，那就是真不踏实。搬过来就搬过来吧。
结果——真出事了。
他妈怎么知道的？
卫国想不明白。但有一点他清楚——要不是他妈提前安排，今晚后厨那点钱是小事，后半夜五个人直奔四合院，那才是大事。搞不好都得出人命！
走廊那头最后一间屋。门关着。灯亮着。门缝底下一线光。
里头没声了。哭累了。
卫国把烟掐灭。站起来。
等着吧。天亮了该叫人了。
——
走廊那头。
周建设推开最后一间屋的门。
立强缩在椅子上。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。脑袋耷拉着。
在这屋里待了快两个钟头了。桌上那杯凉水没动。脸上一道一道的——哭干了又哭，鼻头肿的，眼皮肿的。
周建设拉了把椅子坐对面。本子翻开。笔搁桌上。
刘立强。
立强没抬头。肩膀抽了一下。
抬头。看着我。
头抬起来了。十四岁的脸搁日光灯底下更显小。嘴唇干裂着，下巴上一道口子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。
周建设没开口催。就那么坐着。
窗户上一线亮。天发白了。
周叔……
我说了……会怎么处理。
你先说。
立强两只手从膝盖中间抽出来。搁桌面上。十根手指头绞一块儿。指甲缝里还有卤汁的颜色。
第三天。
什么第三天。
我到店里第三天。巷子外面墙上有张条子。
谁塞的。
小马哥。以前接头就用这样的记号。第三排砖第五块。我倒垃圾的时候看见了。
写的什么。
问我还认不认他。还跟不跟。
你回了？
回了。说在这儿，我妈管着，动不了。
第二张呢。
让我去镇上台球厅找他。我没去。
为啥没去。
立强停了一下。喉咙里咕噜了一声。
我姐跟我说过。说别跟那些人搅和了。我想着不去就没事了……
但你回了第三张。
你写了钱搁哪儿。还画了图。
嗯。他问的。三个位置。
周建设记着。笔在纸上刷刷响。
后门插销什么时候拨的。
晚上。帮方姐收拾桌椅那会儿。顺手拨松了半截。
时间怎么定的。
条子上写的。后半夜两点半。三声猫叫是暗号。
周建设翻了一页。
店里不到三百块。你图这个？
立强摇头。
那你图什么。
小马哥说……干完这票，以后跟着他。有钱挣。
就为这句话？
立强没吭声。
你告诉他你妈家四合院的事了。
……嗯。
保险柜在哪屋。你说了。
东厢房。靠北墙。
周建设把笔搁了。
刘立强。你知道你妈那保险柜里搁的是什么？
不知道。就知道值钱。
你可真行啊！你带着五个人——先偷自个儿家的店，再奔自个儿妈的家。你白天帮你爸卤货，晚上拨插销给外人开门。你干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？
立强整个人缩了一下。
这些天……
条子递出去了。位置也告诉了。小马哥说——你要是反水，弄死你。
你不会跟你妈说？跟你姐说？
我，我不敢……
不敢跟家里说。敢带着人进家门偷。
立强没话了。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周建设等着。
外头天亮透了。日光灯底下的白光没那么刺眼了。
立强用袖子抹脸。袖口全湿了。
周叔。
我这些天站灶台前面……看我爸守着那锅……一勺一勺尝……八角搁多少他都记着……
说着说着又碎了。
我姐说的对。那是踏实钱。我也觉着踏实。可我回不了头了……纸条送出去了就回不了头了……
你是回不了头还是不想回头。
立强张了张嘴。半天没出声。
周建设看了他一会儿。
合上本子。站起来。
等着。你妈一会儿来。
走到门口。
周叔。
我妈……会不会不要我了。
周建设手搭在门把上。
停了两秒。没答。
把门带上了。
走廊里，他站了一会儿。掏出烟。没点。又塞回去了。
——
上午九点。
李凤霞到了联防队。
来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。周建设骑摩托来接的，一路上风灌进领口里，凉飕飕的。
到了办公室。门关了。五份口供摊在桌上。
五个人全交代了。你站着听还是坐下听。
站着。你说吧。
周建设从头讲了。纸条联络。踩点。拨插销。带人进后厨。三个位置。分赃比例。
讲到最后——
快餐店是第一步。
李凤霞站着没动。
第二步——你家四合院。保险柜在哪屋，他全说了。五个人分工齐全。要不是卫国堵住——后半夜就到你家门口了。
办公室安静了。
墙上那个挂钟，秒针走了好几圈。
李凤霞攥着围裙角的手指头发白。指甲掐进布里头。
前世没给灶台。养出来个扔骨灰的。
这辈子给了灶台。给了卤锅。养出来个带人抄家的。
凤霞。他未成年。你要是不追究——
老周。
该怎么办就怎么办。
……你确定？
偷自个儿家三百块，我能当他不懂事。带着一伙人奔我全部家当来的——这不是不懂事。这是要刨根。
周建设沉了好几秒。
行。我知道了。
李凤霞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。
幸亏让卫国搬过去了。
然后拉开门出去了。
周建设坐在桌后面。把那五份口供一张一张摞齐了。搁进档案袋。
——
回到快餐店。
后厨。
刘铁柱蹲在灶台边上。搪瓷缸攥在手里，底上东方红三个字，红漆磨没了一半。
李凤霞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。嘴张了张，没出声。
李凤霞没先说话，进门第一眼就往灶台角上扫。
配方本子还在。
油渍洇了半本，边角卷着，压在搪瓷盆底下。
她伸手抽出来，翻了两页。
刘铁柱记的那些焯水，火候，辣椒段，全在。
字没少。
页也没少。
李凤霞悬着的这口气才落下来一点。
钱没了还能挣，锁坏了还能换。
可这本子要是没了，往后谁支口锅，都能照着她家的味儿卖。
那才是真要命。
她把本子合上，又摊开，压在灶台角上。
她没提四合院的事。
说了刘铁柱也接不住。
锅该热了。卤货不能断。
刘铁柱抹了把脸。手背全是水。撑着灶台沿子站起来。
拧开煤气灶。火一声点了。
卤汤从凉变温。从温变烫。咕嘟嘟冒泡。
灶台边上搪瓷盘还摆着。立强昨天包的那批鸭脖纸袋。整整齐齐。角折得正。两头拧得匀。
刘铁柱拿起一个。捏着。捏得纸都皱了。手指头也不松开。
李凤霞没看他。
弯腰从灶台底下翻出那个铁盒子。空了。搭扣朝上。
直接扔了。丢进垃圾桶里。铁皮磕着桶沿，响了一声。
坐下来。翻开账本最后一页。写了两行字——
四合院：换锁。保险柜危险
立强知道的所有信息——全部作废。
然后把笔搁下。
丽艳站在后厨门口。
我有个事想跟你说……
李凤霞抬头。
丽艳嘴张了一下。手指头绞着围裙角。
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脖子。
……没事。算了。
转身走了。
李凤霞看着她背影。围裙角绞了一路。
那只手摸脖子的动作——不对劲。
她起身走到后厨门口。往巷子里看了一眼。
巷子口空的。电线杆子后面没人。
但李凤霞心里又搁上了一块石头。
立强这头还没处理完。丽艳那头又瞒着事。
这个家——一个一个地来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274 章 第274章 立强哭着交代完，李凤霞只说了一句话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，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