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周建设来了。
没穿制服,身上是一件军绿夹克,摩托车停在后门边上,车把上还挂着风吹起来的土。
后厨门关着。
屋里就三个人。
周建设,李凤霞,刘铁柱。
卫国在前厅守着门。
丽艳在里屋没敢出来。
周建设把本子翻开,搁到桌上,笔帽咬开,又吐到手边。
“情况我说一下。”
李凤霞坐在灶台边,没吭声。
刘铁柱坐在矮凳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手心搓来搓去。
周建设翻到那页。
“五个人口供全对上了。”
“主谋两个,马晓军和你们家立强。”
“马晓军带人,带家伙。”
“立强提供位置,开门,指路。”
刘铁柱喉咙动了动。
李凤霞看着周建设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马晓军十九,成年了,走刑事。”
周建设用笔点了点本子。
“盗窃,加上带了弹簧刀,有组织,有预谋,得判。”
刘铁柱脸色白了点。
“立强呢?”
李凤霞问。
“立强十五。”
周建设停了一下,看了眼刘铁柱。
“按现在的法,十四到十六之间,偷盗够不上刑事责任。”
“走不了检察院,也上不了法院。”
刘铁柱一下抬起头。
“那是不是可以……”
“老刘,你先听完。”
周建设把笔在指头间转了半圈,又放下。
“刑事走不了,但还有一条,收容教养。”
“公安局审批,直接送少管所。”
“不用过法院。”
“一到三年。”
“少管所?”
刘铁柱蹭地站起来,矮凳往后磕了一下,差点翻过去。
“那是关人的地方!”
“他才十五啊!”
“坐下。”
李凤霞就两个字。
刘铁柱愣在那儿,胸口一起一伏。
“凤霞……”
“坐下说话。”
刘铁柱嘴唇动了动,慢慢坐回去,腿还在抖。
周建设接着往下说。
“这案子性质不轻。”
“有预谋,有分工,有望风,还带了弹簧刀。”
“五个人。”
“偷店不算,还计划偷家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凤霞问。
“程序怎么走?”
“我这边报材料。”
“县公安局审批。”
“快的话半个月,慢一点一个月。”
“批下来直接移送。”
“在这之前,人先在我们那儿看管着。”
“他未成年,不跟大人关一块儿。”
刘铁柱嗓子发紧。
“看管多久?”
“就等审批那段时间。”
“批下来就走。”
李凤霞没说话。
桌上摆着五份口供。
最后一份是刘立强的。
字歪歪扭扭。
有几个字上头被水洇开了,应当是哭的时候滴上去的。
周建设把那页压住。
“还有一种。”
李凤霞抬眼。
“监护人不同意收容教养,可以领回去自己管教。”
“但这个案子,说实话……”
后半截他没说。
屋里没人接。
灶台上的卤锅小火热着,锅盖边沿顶出一点热气。
李凤霞开口。
“我同意。”
“凤霞!”
刘铁柱急了,手按着膝盖往前探。
“你等等,咱不能就这么……”
“他带着五个人偷自家店。”
李凤霞看着他。
“偷完了要去刨我家底子。”
“保险柜搁哪屋,都给人画了图。”
“今晚要是没被卫国堵住,五个人进四合院,丽娟在那儿住着。”
“那五个人里,有一个揣着弹簧刀。”
“你想过没有?”
刘铁柱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没顶出来。
“上回在靠山屯,偷鸡偷蛋,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这回我把他放在跟前看着,给吃,给喝,给活干,给他机会。”
“他拿这个机会干啥了?”
后厨静下来。
卤锅咕嘟了两声。
刘铁柱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,布料都被他扯皱了。
“凤霞,他是咱儿子。”
“他是。”
李凤霞说。
“所以我没让老周直接按程序报。”
“今天坐这儿,就是跟你商量。”
“能不能再……”
“再给一次?”
李凤霞盯着他。
“刘铁柱,你数数。”
“从靠山屯到县城,你这个再给一次,说了几回了?”
“第一次偷蛋,你说他小,不懂事。”
“第二次偷鸡,你说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第三次跟二赖子混,你说孩子只是交友不慎。”
“这回,带着外人偷自个儿家。”
“下回呢?”
刘铁柱嘴唇哆嗦着。
“我那是疼他。”
“你疼。”
李凤霞手指点了点桌面。
“疼出个啥来了?”“疼得他敢带外人偷自个儿家了?”
刘铁柱肩膀塌下去。
周建设低头翻本子,没插话。
他来之前就知道,这事最难的不是材料。
是这两口子心里这一关。
过了一阵,李凤霞才又开口。
“少管所里有人管他,有人盯着他。”
“该上课上课,该劳动劳动。”
“总比在外头跟那帮人混着强。”
“进去几年,出来还有救。”
“在外头再混两年,就真没救了。”
刘铁柱抹了把脸。
手背上全是湿的。
他没再说。
周建设合上本子,站起来。
“那我明天报材料。”
“这段时间人在我那儿。”
“你们要想见,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
李凤霞说。
“谢谢老周了!”
周建设点了下头,往外走。
经过刘铁柱身边,他停了一步,拍了拍他肩膀。
还是没说话。
后厨门开了又关上。
脚步声往前厅去了。
后厨里,就剩两口子。
卤锅还在咕嘟着。
热气往上顶。
刘铁柱坐在矮凳上,半天没动。
“凤霞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不心疼?”
李凤霞背对着他,在案板上切料。
刀落在案板上,一下接一下。
“我心疼有用吗?”
“他心疼过咱们吗?”
刀停了。
“他带人来偷钱的时候,想没想过这钱是咋来的?”
“你天不亮起来烧锅。”
“我半夜对着账本算账。”
“一锅一锅卤出来的。”
“一碗一碗端出去的。”
刘铁柱使劲抹脸。
李凤霞把菜刀搁案板上。
“进去吃几年苦,知道日子不好过了。”
“出来,也许还能当个人。”
刘铁柱哑着嗓子。
“万一在里头学更坏了呢?”
“那地方啥人都有。”
李凤霞回头看他。
“在外头就没学坏?”
刘铁柱说不出了。
过了半晌,他撑着膝盖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拿起长勺子。
他一勺一勺翻着卤锅。
八角和桂皮被翻上来,又沉下去。
谁也没再说话。
灶台角上放着一个搪瓷盘。
上面码着立强包的那批鸭脖纸袋。
一个挨一个,整整齐齐。
刘铁柱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。
他盯着那盘纸袋看了几眼。
又低头翻锅。
前厅那边。
卫国靠在柜台后头。
墙薄,后厨说啥,他都听见了。
他把柜台上的碎纸屑扫到手心里,倒进旁边的簸箕。
又把菜单牌子翻出来,往门口一立。
方小兰端着拖把过来。
“今天还开门啊?”
“开。”
方小兰拖了两下地,又停住。
“昨晚那事,你手咋样?”
卫国低头看了看。
右手虎口那儿蹭破了一道。
昨晚抡铁钎子磨的,已经结了痂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昨晚一个人堵三个,不害怕啊?”
“没想那么多。”
方小兰哦了一声,接着拖地。
拖了两步,她又回头。
“卫国哥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立强,他叫你哥了。”
卫国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。
“叫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他叫他的。”
卫国把抹布搭在柜台沿上。
“该堵还得堵。”
方小兰没再问,低头继续拖地。
门口阳光照进来。
巷子里卖豆腐的在喊。
磨剪子的铃铛声从远处传过来。
前厅门板卸开以后,风一进屋,卤味味儿也跟着往外飘。
有人在门口探头。
“今天有鸭脖没?”
卫国抬头。
“有。”
“等会儿,刚卤上。”
方小兰把拖把拎到墙边,拧了拧水,没再多嘴。
晚上。
店打烊了。
前厅的桌子都擦干净了,凳子反扣在桌面上。
李凤霞在前厅角落那间小屋里。
门虚掩着。
电话拨出去了。
她拿着听筒,声压得很低。
丽艳收完桌子,抱着一摞碗往里屋走。
走到那扇门边的时候,脚步慢了点。
门缝里漏出一点灯光。
她听见李凤霞说。
“王德贵。”
“对,就是上回那个。”
“你帮我办了。”
“这回别让他再站起来。”
丽艳脚底下停了半拍。
手里的碗碰了一下,发出轻响。
她赶紧扶住。
心咚咚跳。
屋里李凤霞没回头。
丽艳也没敢停。
她抱着碗,快步往里屋去了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276 章 第276章 刘铁柱求了半天情,李凤霞没松口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