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娟看着刘铁柱。
刘铁柱攥着搪瓷缸，手指头在缸沿上搓来搓去，嘴张了两回，才把话挤出来。
“你妈一早去四合院了。”
丽娟嗯了一声。
“要换锁吗？”
刘铁柱点头。
“昨晚你卫国哥跟她说，后院那道门也得换。”
“保险柜也得挪。”
他说完，又没声了。
灶台上的卤锅热着，锅盖边上冒着气。
刘铁柱拿起长勺子搅了两下，又放下。
丽娟没催他。
她从昨晚就知道了。
立强犯事了。
带人偷店。
还想去四合院。
这事要是别人跟她说，她可能还得问问咋回事。
可卫国哥说得不多，也没添油加醋。
一句是一句。
丽娟听完，心里就明白了。
小孩偷嘴吃，够不上这事。
在村里跟谁打架，也够不上这事。
这是把家门给外人开了。
刘铁柱往前厅瞅了一眼。
方小兰在擦桌子。
丽艳在水池边洗碗，头低着，耳朵却支着。
卫国在门口卸门板，听见后厨没动静，也往里看了一眼。
刘铁柱把嗓门压下去。
“丽娟，跟爸到仓库说两句。”
丽娟把袖子放下。
“行。”
她跟着刘铁柱往后头仓库走。
仓库里堆着油纸，麻绳，空坛子，还有两袋新进的香料。
靠墙还有立强平时坐的小木凳。
凳子腿有点短，坐上去老晃。
丽娟进门的时候，目光在那凳子上停了一下。
刘铁柱把门带上。
门没关严，留了一条缝。
他站在门口，两只手没处搁。
搪瓷缸还攥在手里，缸子里的水晃了晃，洒到他手背上。
他也没擦。
“丽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弟这回，是犯浑了。”
刘铁柱说完，嗓子就哑了些。
“爸不护短。”
“他错了。”
“错得不轻。”
丽娟看着他。
刘铁柱抬头瞅了她一眼，又很快低下去。
“可他才十五。”
“那地方，少管所，那是啥地方？”
“进去的孩子，哪个是省油的？”
“他进去了，出来还能是个人吗？”
丽娟没马上说话。
仓库外头，前厅有人进门。
方小兰喊了一声。
“吃啥？”
客人说要两碗粥，两个卤蛋。
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，有点闷。
刘铁柱把搪瓷缸放到旁边的木箱上。
缸底碰到木头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妈说得对。”
“他该罚。”
“这我认。”
“他带人来偷店，这事不是小事。”
“他还把保险柜搁哪儿都说了。”
刘铁柱抬手抹了把脸。
“可罚有好多种。”
“也不一定非得送进去。”
丽娟看着他。
“爸，你想咋办？”
刘铁柱像是终于等着这句话，往前凑了一步。
“领回来。”
“我看着。”
“我天天盯着他。”
“白天跟我在后厨卤货，哪也不让他去。”
“晚上我把仓库门锁上，让他睡里头，钥匙我揣身上。”
“吃饭我盯着，上厕所我也跟着。”
他说得急，越说越乱。
“他要是再敢偷跑，我就拿绳子把他捆起来。”
“我不打他。”
“我也不惯着他。”
“我一个大活人，还看不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？”
丽娟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刘铁柱说到这儿，眼眶红了。
“你妈现在不听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在她跟前，说啥都不顶用。”
“这事我也没脸跟她犟。”
“昨晚我想了一宿。”
“想来想去，也就你能说上话。”
丽娟的手指在袖口上捏了一下。
刘铁柱低声说。
“你妈听你的。”
“她最疼你。”
“你跟她说说。”
“就说先领回来。”
“再给他一回。”
“就一回。”
“要是他再不改，不用你妈说，我亲手把他送进去。”
刘铁柱说完，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底。
他嘴唇动了动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爸求你了。”
仓库里一下安静了。
这四个字落下来，刘铁柱身上的劲儿散了。
他蹲了下去。
搪瓷缸还在木箱上，他两只手抱着后脑勺，肩膀塌着，整个人矮了一大截。
丽娟站在他跟前。
她没见过刘铁柱这样求过人。
她记得她爸抡过斧头。
也记得她爸在灶台边一勺一勺翻锅。
更记得以前在靠山屯，奶奶骂人的时候，他蹲在门口抽烟，一声不吭。
那时候她小。
五岁，碗还拿不稳。
有一回，奶奶嫌她吃得多，把她手里的饭碗夺过去，啪一下摔在院里。
碗碎了。
饭撒了一地。
她吓得站在灶房门口，不敢哭。
刘铁柱就在院门口蹲着。
手里夹着烟。
烟灰掉到裤腿上，他也没拍。
他看见了。
可他没吭声。
后来是她妈从外头回来，拎着顶门杠进了院。
那天之后，丽娟才知道，有些人知道你受委屈，可他不敢管，也管不住。
丽娟看着蹲在地上的刘铁柱，心里有点堵。
她爹坏不到哪去。
可有时候，不坏没啥用。
刘铁柱抬起头。
“丽娟，你说句话。”
丽娟蹲不下去。
她站着，开口时话压得低。
“爸，我先去问问妈到底咋回事。”
刘铁柱一下抬起头。
“那你是答应帮爸说说了？”丽娟没应这个。
“我得先听妈咋说。”
刘铁柱嘴张了张。
“你妈还能咋说？”
“她就是铁了心。”
“她这人一狠起来，谁都拦不住。”
丽娟看着他。
“爸，妈不是狠。”
刘铁柱愣了。
丽娟说。
“她要是真狠，立强昨晚就得被材料顶上去。”
“她也不会坐下来跟你商量。”
刘铁柱说不出话。
丽娟继续说。
“你疼立强，我知道。”
“可妈也疼。”
“她不说，不代表她不疼。”
“她要是不疼，早就不管他了。”
刘铁柱低下头，两只手搓着脸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可我一想到他进去，我这心就跟火烧似的。”
“他那么小。”
“他小时候还趴我背上睡呢。”
“我一卤货，他就偷摸拿鸭脖啃。”
“啃得满嘴油。”
“我骂他，他还冲我笑。”
刘铁柱说着说着，嗓子发紧。
“咋就走到这步了呢。”
丽娟没接。
这句话没人能接。
外头前厅传来丽艳的声音。
“妈回来了没？”
方小兰说。
“没呢，估摸还得一会儿。”
又过了一阵，方小兰把嗓门压低些。
“今天巷子口没看见那个灰夹克。”
丽艳那边没吭声。
仓库里，丽娟听见了。
她想起昨天丽艳老往门口瞟。
也想起李凤霞让谁都别一个人倒水。
店里不只立强这一件事。
可她妈一件一件压着，没让这个家散。
丽娟低头看刘铁柱。
“爸，你先起来。”
刘铁柱没动。
“你别管我。”
“我蹲会儿。”
丽娟看着他，想伸手扶，最后还是没伸。
她知道，她扶起来的是她爹。
可她扶不起来立强犯下的事。
也扶不起来这些年刘铁柱一次次说再给一回。
丽娟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边，她停住。
“爸。”
刘铁柱抬头。
丽娟说。
“我会去问妈。”
“但我不一定劝。”
刘铁柱脸上的那点亮又暗了。
丽娟没有躲他的眼。
“我得听完。”
“听完我自己想。”
“行不？”
刘铁柱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好好问。”
丽娟嗯了一声，推门出去。
门外头，后厨的热气扑过来。
卤锅还在小火上咕嘟，八角桂皮味儿往鼻子里钻。
丽艳正端着一盆碗往水池边走，看见丽娟出来，脚步慢了慢。
“爸跟你说啥了？”
丽娟看了她一眼。
“没啥。”
丽艳哦了一声，抱着盆走了。
方小兰在前厅招呼客人，卫国站在门口往巷子口看。
对面电线杆子底下空着。
那个灰夹克没来。
丽娟回头看了一眼仓库。门缝里，刘铁柱还蹲在地上。
她心里堵得慌。
可她没回去扶。
她想起五岁那年，院子里摔碎的饭碗。
也想起她妈拎着顶门杠进院那天。
丽娟把袖子重新挽起来，刚要去水池边。
门口传来卫国的声音。
“妈回来了。”
丽娟手上一顿。
下一刻，李凤霞拎着一串新锁进了门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279 章 第279章 刘铁柱求到丽娟跟前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，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