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贵那只脚还钉在店里，眼珠子还往丽艳身上粘。
王屠户走到门口，回头一瞅，脸沉了。
“还杵那儿干啥？嫌不够磕碜？”
王德贵没动。
丽艳往李凤霞身后缩了半步。
李凤霞把账本塞进抽屉，手压在抽屉沿上。
“王德贵，字你签了，手印你按了，钱你家也拿了。”
“再赖这儿不走，我就喊人。”
王德贵咬着牙。
“李凤霞，你别觉得这事完了。”
卫国从柜台后头出来，往门口一站。
“那你想咋整？”
王德贵没接话。
王屠户一把扯住他胳膊。
“走！”
王德贵被拽得踉跄一下，回头骂了句脏的。
李凤霞没骂回去，只把印泥盒盖严，又把那张按了手印的纸夹到账本最里面。
外头看热闹的人还没散。
王屠户拎着黑布兜子走得快，王德贵走几步回一次头。
到了巷口，他还往店里瞅。
李凤霞站在柜台后头，没躲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巷口才空了。
方小兰擦着桌子，小声骂。
“这人真不是个玩意儿。”
没人接话。
丽艳低头去后厨洗碗，水一开，手抖了一下。
李凤霞听见了，也没过去哄。
“慢慢洗，别摔了。”
丽艳嗯了一声。
第二天晌午，联防队来了个年轻干事，手里拿着单子。
“刘立强的审批下来了。”
前厅一下静了。
方小兰抹布停在桌沿上，丽艳端着盆站住，刘铁柱在后厨举着刀，半天没落下去。
李凤霞站在案板边切鸭脖，刀没停。
“咋定的？”
干事翻了翻单子。
“收容教养一年。”
“明早七点，联防队门口集合。”
“家属可以送换洗衣裳和吃的，得登记。”
李凤霞把切好的鸭脖推到盆里。
“成。”
干事走了。
门帘晃了两下。
刘铁柱还举着刀。
李凤霞抬头。
“手。”
刘铁柱这才把刀放下。
刀背磕到案板，咚的一声。
卫国站在门口。
“明早我陪你去。”
刘铁柱摇头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卫国还想劝，李凤霞先开了口。
“让他去。”
这话一落，没人再吭声。
那天晚上，店里收得早。
门板插上，前厅留了一盏灯，后厨灶火没灭。
刘铁柱坐在小板凳上，面前摆着油纸，麻绳，还有一大盆卤好的鸭脖。
他洗了两遍手，又拿毛巾擦干。
方小兰探头。
“刘哥，我帮你包吧？”
刘铁柱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李凤霞把方小兰往外领。
“你去把桌腿底下那块油擦了。”
丽娟端着两个空碗站在门口，也想进去。
李凤霞挡了她一下。
“让你爸自己弄。”
后厨安静下来，只剩油纸折起的声儿。
刘铁柱拿起一张纸，铺平，夹两根鸭脖放上去。
左边折一下，右边压一下，底边捋齐。
这是立强以前教他的。
那小子干活嘴碎，包个鸭脖也能讲半天。
“爸，你这么包漏油。”
“得先折这边。”
“客人拿着干净，下回还来。”
刘铁柱那时候嫌他烦。
“就你能耐。”
立强还不服。
“我这是会过日子。”
刘铁柱手停了，纸边折歪了。
他拆开，重新包。
一包，两包，三包。
他包得慢，每一包都压得平。
包到后来，盆里的鸭脖没了，桌上多了满满一网兜。
刘铁柱把兜口系死，又拽了两下。
李凤霞站在门口看着，没进去，只把灶台边那碗粥端到锅沿旁边温着。
第二天，天刚亮，东街还没上人。
早点摊刚生炉子，煤烟呛嗓子。
刘铁柱换了件干净外衣，手里拎着网兜。
李凤霞递给他一张干净油纸。
“垫底下，路上漏油别弄人家屋里。”
刘铁柱接过去。
“嗯。”
李凤霞又拿出一双旧布鞋。
“这双也带着。”
刘铁柱看了一眼。
“他脚长了，穿不上了。”
“能垫脚也行。”
刘铁柱没再说，把鞋塞进布兜。
他要出门，丽娟从里屋出来，递给他一个小布包。
“爸，里面有针线，还有两块肥皂。”
刘铁柱接了。
“行。”
丽艳站在水池边，手还湿着。
她小声开口。
“爸，让他在里头别惹事。”
刘铁柱点头。
“我跟他说。”
李凤霞没送到门口，转身进了后厨，把灶上那碗粥搅了搅，又盖上锅盖。
刘铁柱到联防队门口时，才六点半。
值班的正拿扫帚扫院门口的沙子。
“来送刘立强？”
刘铁柱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等着吧，还没到点。”
刘铁柱站在墙边，网兜勒得手疼，他换了一只手，又换回来。
不多会儿，立强被带出来了。
还是那身旧衣裳，裤脚短了，鞋面全是灰，人瘦了一圈，下巴上冒了胡茬。
看见刘铁柱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爸。”
刘铁柱往前走两步。
“哎。”
立强抠着衣角。
“你咋来了？”
“送你。”
刘铁柱把网兜递过去。
“给你带点吃的。”
立强低头看。
油纸包一排挨一排，边都压得齐。
他认出来了。
这是他教刘铁柱的包法。
立强把脸偏开。
旁边干事伸手。
“吃的得登记。”
刘铁柱忙把布兜递过去。
“还有双鞋，肥皂，针线，没别的。”
干事翻了翻，写在本上。
“行，针留下，其他拿着吧。”
立强接过网兜，胳膊抱得很紧。
刘铁柱看着他，骂人的话，叮嘱的话，问他后不后悔的话，全堵在嗓子眼儿。
最后只剩几句干巴话。
“进去听管。”
立强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别跟人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饭就吃，别挑。”
“嗯。”
“衣裳破了，自己缝。”
“嗯。”
刘铁柱抬手，想给他扣领口，手到半道又放下。
“天凉了，扣子别敞着。”
立强低头把扣子扣好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妈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刘铁柱喉咙动了动。
“你妈在店里忙。”
立强眼圈红了，用袖子擦了一把。
“你跟她说一声，说我对不起她。”
刘铁柱没接。
这话他替不了李凤霞。
也接不了。
他只挤出一句。
“出来了，你自己跟她说。”
院外开来一辆车，车身上都是土。
门一拉开，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干事催。
“上车。”
立强抱着网兜往车边走。
到了车门口，他又回头。
“爸！”
刘铁柱赶紧往前赶了半步。
“哎！”
立强嘴动了动，没再喊出话。
他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，车子开走，带起一地灰。
刘铁柱站在联防队门口，直到值班的扫帚扫到他鞋边。
“大哥，让让。”
刘铁柱这才挪开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心有点卤油。
他在裤腿上擦了两下，没擦净。
回到店里时，锅已经开了。
卤汤咕嘟咕嘟冒着。
方小兰在前厅招呼客人。
“坐这边，刚擦完。”
丽艳在水池边洗碗，盆里的碗摞得高，她也没喊累。
卫国在柜台边算账，算盘珠子拨得响。
刘铁柱进后厨，把外衣挂到墙上。
李凤霞拿着零钱进来，没看他太久。
“送走了？”
刘铁柱背对着她。
“走了。”
“东西收了？”
“收了。”
“人呢？”
刘铁柱拿起长勺，伸进锅里搅。
“瘦了。”
李凤霞手里的零钱停了一下，很快又放进围裙兜里。
“粥还在灶边。”
“等会儿喝。”
“再等就坨了。”
“那也能喝。”
李凤霞没再劝，转身回前厅。
走到门口，她又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啥没有？”
刘铁柱搅锅的手慢下来。
“说出来自己跟你说。”
李凤霞没回头。
“他倒是会躲。”
她掀帘出去了。
刘铁柱站在锅边，一勺又一勺搅着卤汤。
前厅来了客人。
“还有鸭脖没？”
方小兰应得快。
“有，刚出锅。”
刘铁柱夹好鸭脖，顺手抽了张油纸。
左边折一下，右边压一下，底边捋齐。
方小兰进来取，接过去时愣了愣，没吭声。
李凤霞在柜台后头翻账本。
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。
立强知道的所有信息，全部作废。
四合院锁已换。
保险柜已挪。
她拿起笔，又添了一行。
配方本第三十页之后，重新记号。
写完，她把账本合上，塞进抽屉。
抽屉刚推上，门口帘子被人挑开。
一个小孩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李婶儿。”
李凤霞抬头。
“啥事？”
小孩往巷口指了指。
“刚才有个穿灰夹克的，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前厅一下静了。
方小兰手里的纸袋没递出去。
卫国从柜台边站起来。
李凤霞看着那小孩。
“他说啥？”
小孩咽了口唾沫。
“他说，字按了不算完。”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282 章 第282章 送走立强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，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