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家老宅。”
王二顺这话一落,屋里几个人都抬了头。
刘铁柱手上的水还没擦干,围裙也没解,几步就从灶间出来。
“赵家那边先推?”
“嗯。”
王二顺接过方小兰递来的水,一口气灌下去半杯。
“村里刚开的会,公社催得急。推土机后天一早进村,先从赵家老宅那头下铲。”
李凤霞手里的笔停在账本上。
“刘家呢?”
“跟在后头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孙学文把铅笔头搁到算盘旁边。
“这日子赶得够紧。”
刘铁柱急得直搓手。
“媳妇,咱得回去一趟吧?”
李凤霞没接他的话,先看王二顺。
“村里谁让你来的?”
“老陈。”
王二顺抹了把嘴。
“他说你们在县里做买卖,怕信儿传慢了,让我骑车跑一趟。”
李凤霞起身,从柜子里拿了包点心,又用油纸包了两根鸭脖,塞给他。
“辛苦你跑一趟。明儿我们回去看看。”
王二顺接过去,嘿嘿一笑。
“那我就先回了。”
李凤霞送到后门口,又补了一句。
“回去别乱说。空了多少年的破院子,能有啥。”
“知道,知道。”
王二顺推着自行车走了。
卫国把后门重新闩上。
门一关,刘铁柱憋着的话立马冒出来。
“媳妇,你刚才咋不让我说?墙根底下,灶台边上,门槛石下头,谁知道有没有啥东西?”
李凤霞回到柜台边坐下。
“当着王二顺说这些,你是怕村里知道得不够快?”
刘铁柱被堵住,半天才嘀咕。
“二顺子嘴是挺快的。”
李凤霞把账本合上。
“老宅要推,咱肯定回去。可不是回去抢东西。”
“那回去干啥?”
卫国靠在门边,开口。
“看人。”
李凤霞看了他一眼。
卫国接着说。
“谁在场,谁动手,谁先喊,谁先捡,都得记。”
孙学文点头。
“这法子稳。真乱起来,有人证有时辰,后头好说话。”
刘铁柱还是急。
“东西都让人抢没了,还看?”
李凤霞从抽屉里拿出个硬壳本子,递给卫国。
“到了村里,村干部谁在,施工队谁带队,推土机啥时候开进去,谁站前头,谁站后头,都记。”
“谁跟你们说话,几点,在哪,说了啥,也记。”
“看见啥,你认为重要的都写上。”
卫国接过本子。
“记准。”
李凤霞又看向刘铁柱。
“尤其是你。别吵,别抢,别往人堆里扎。”
刘铁柱不服气。
“我咋了?”
“你嗓门大,脸还藏不住事。”
李凤霞一点没给他留面子。
“你一急,别人就知道那地方可能有东西。你一伸手,十个人都得伸手。到时候不是抢东西,是抢命。”
刘铁柱脸憋红了。
方小兰小声搭话。
“村里看热闹的人多,越喊越乱。”
李凤霞说。
“有人问,你就说回来看看老宅。空了这么久了,没啥东西。”
刘铁柱闷声应了。
“成。”
李凤霞这才转向卫国。
“真看见东西,也别抢。先找村干部。村干部压不住,再找施工队管事的。”
卫国把本子合上。
“妈,放心吧!”
李凤霞垂眼看着账本边角。
赵家老宅,她比谁都清楚。
当年全村笑她花两百块买鬼宅,可东厢房灶台底下埋着啥,只有她知道。
那地方,她和卫国去过。
一层层往下挖,能拿的都拿了。
大头早没了。
可那天时间紧,天也黑,东厢房塌得厉害,别处她没细翻。
前世推土机进村,村里人抢红了眼,后来传得邪乎。
有人说挖出了银元。
有人说一把一把往兜里揣。
可她没听说有什么瓷器镯子金条。
到底是真没有,还是谁捡了没往外说,她说不准。
老宅这种地方,不怕大件,怕零碎。
一块夯土地基里压几枚铜钱。
一截灶台根下埋两块银角子。
东西不一定值钱,人却能抢疯。
夜里打烊后,桌椅都收了,炉子里还压着火。
卫国坐在后头小凳上,把硬壳本子翻了两遍,又在第一页右上角写了日期。
刘铁柱在旁边收拾工具包。
扳手钳子小锤子碰在一起,叮当响。
卫国抬头。
“爸,”
“嗯?”
“刘家老宅墙根那儿,当年埋过啥没?”
刘铁柱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问这个干啥?”
“先记上。万一明儿有人问,咱能说清。”
刘铁柱坐到旁边,想了半天。
“我爹活着时候没说过埋啥。院子西头那棵枣树底下,倒是埋过几坛子咸菜,后来烂没烂,我也不知道。”
卫国写下来。
“墙里呢?”
“我小时候看见我爹往墙砖缝里塞过毛票。后来找没找着,我记不清了。”
“哪个墙?”
“东厢房靠院那面。”
卫国又写。
刘铁柱凑过去看。
“你这字,咋跟鸡爪子扒拉的似的。”
卫国没接话,继续问。
“赵家那边呢?”
刘铁柱看了他一眼。
“赵家那院子是你婶儿买下来的。早先都说闹鬼,谁也不往里去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也没几个人敢去。你婶儿当年领着丽娟去收拾过一回,村里人都站老远看热闹。”
刘铁柱把小锤子塞进工具包。
“那院子正房塌了,西厢还能立着,东厢房原来是灶间,塌得最厉害。”
卫国把“东厢塌,土松”几个字写上。
刘铁柱看着那行字,嘟囔。
“那破地方,还能剩啥啊。”
“妈说让记上。”
刘铁柱没话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把工具包拉上。
“行了,睡吧。明儿安排好,后天天不亮就得走。”
隔天天没亮透,两人就到了村口。
赵家老宅外头停着推土机,车身上都是泥点子。
司机蹲在驾驶室旁边抽烟,几个村干部袖着手站在不远处说话。
刘铁柱和卫国推着自行车刚到,就有人回头。
“哟,刘家的回来了?”
“听说今天推宅子,赶回来瞅瞅?”
“哪是瞅瞅啊,是怕有宝贝让人拿走吧?”
几个妇女捂着嘴乐。
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。
“铁柱,你家墙里要是真有金条,分俺们一根呗。”
刘铁柱脸一下红了,刚要开口,卫国手往他胳膊上一搭。
“先过去。”
刘铁柱憋着气,把话咽了回去。
两人把自行车支到路边。
卫国没往人堆里挤,先看村干部。
老陈,村会计,民兵队长,还有两个年轻后生。
再看施工队。
司机一个,拿铁锹的两个,还有一个戴帽子的,手里夹着烟,站得靠前。
卫国掏出本子,在角上写了几行。
村干部老陈看见他们,走了过来。
“铁柱啊,回来了?”
“嗯,陈叔。”
“回来也好。今儿先从赵家这边推,你家那边等会儿也动。里头要是还有啥,趁早看看。推土机一开,可就全平了。”
刘铁柱按着李凤霞教的话说。
“没啥东西,就是回来看看。”
老陈点点头,又看向卫国。
“这后生是?”
“卫国。我和凤霞的干儿子。”
卫国冲老陈点了下头,没多说。
老陈看见本子,愣了一下。
“记啥呢?”
“我妈让记时间。回去好跟她说。”
老陈哦了一声。
“凤霞办事就是细。”
不远处有人喊。
“都让让,推了啊。”
司机爬上驾驶室。
推土机一响,人群往后退了几步,又忍不住往前探。
刘铁柱站在原地没动。
卫国也没动。
推土机先从赵家老宅塌得最厉害的东厢房下铲。
那地方原来是灶间,屋顶塌了多年,半截灶台埋在杂土里,墙根底下压着碎砖黑灰,还有一层硬邦邦的夯土。
铲斗往下一压,再往回一带。
湿土翻起来,灶灰散了一片,碎瓦片滚出去老远。
刘铁柱伸脖子看了半天,小声说。
“这破地方,还能有啥?”
卫国没接话。
他低头记。
第一铲落在哪。
谁先往前凑。
谁盯着土堆不眨眼。
推土机又往里挪了半截。
这一铲正好勾到东厢房里侧墙根。
夯土被铲开,黑灰底下滚出几枚发绿的小圆片。
一个穿黑褂子的汉子突然往前挤。
“哎,等会儿!”
他手指着土堆,嗓子拔高。
“那底下有东西!”
人群一下停了。
连司机都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。
土堆边上,几枚绿锈铜钱沾着湿泥,半露半埋。
有人喊出来。
“铜钱!”
“真是铜钱!”
“哎哟,赵家老宅还真有玩意儿!”
刚才还笑话刘铁柱的几个妇女,脚下比谁都快。
有人提着裤腿往前挤,有人伸脖子往土堆里瞅,后头的人一拱,前头差点扑到铲斗底下。
老陈赶紧往前走。
“别挤!先别挤!”
没人听。
“我看看咋了?”
“又不是谁家的!”
“从土里翻出来的,谁捡着算谁的呗!”
刘铁柱气得肩膀直抖。
“这帮人,几枚破铜钱也抢?”
卫国没看他。
他低头写字。
赵家东厢房墙根。
疑似地基镇宅铜钱。
第一个喊有东西的人。
第一个喊铜钱的人。
村干部站位。
施工队站位。
写完,他把本子一合,揣回怀里。
人已经越挤越近。
一个矮个子妇女弯下腰,手从别人腿缝里伸进去。
土堆上的铜钱沾着湿泥。
她的手指,离最外头那枚只差半寸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314 章 第314章 老宅要推平,铜钱先露头了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