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邱,邱志刚。”电话那头的赵建国一字一顿地报出这个名字,没等李凤霞再问,听筒里就只剩下刺耳的忙音。
李凤霞捏着话筒的手指骨节发白,咔哒一声把听筒扣回座机上,转身看向站在东屋门槛边的卫国。
“听见没?”她问。
卫国眉头拧成个死疙瘩,手背上的青筋在门框上绷得老高。
“老邱失踪的事归军区查,我现在插不上手。”他嗓音发沉。
李凤霞走过去拍拍他绷紧的肩膀,抬手拉灭堂屋的灯绳,屋里一黑,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。
“外头的大事有国家管,咱家现在得先把眼前这几条恶狗打发干净,顾好这摊事就行。”
卫国在黑影里把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妈你放心,外头那些杂碎我盯着。”
天刚擦亮,西街于秀梅的服装店就卸了半扇门板。
于秀梅顶着两黑眼圈坐在柜台后头,嘴角起了一溜急出来的燎泡,这几天生意被凤霞服装店挤兑得够呛,挂着的滑雪衫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。
一个穿蓝夹克的小青年裹着冷风钻进店里,两只手冻得通红直搓。
于秀梅从凳子上弹起来。
“王经理吐啥实情了?”
蓝夹克咽了口干沫,凑到柜台边上。
“昨晚提了两瓶西凤酒和一条大前门去,那老小子几杯黄汤下肚就管不住嘴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把王经理的话学了一遍。
“李凤霞的滑雪衫全是从省城劳保用品批发市场倒腾来的外贸尾单,现在个体户都在那儿拿货,进价便宜得很。”
于秀梅一巴掌拍在大腿上。
“我就知道那农村出来的泥腿子能有啥通天手眼,搞半天就是跑腿进便宜货!”
她转身蹲下翻柜子底下的存折,手指刚摸到黄铜锁头就停住了。
做买卖最怕听风就是雨,王经理平时就爱满嘴跑火车,万一是李凤霞放的烟雾弹,这几千块钱砸进去扑个空,店都得关门。
于秀梅把手抽回来,盯着蓝夹克。
“这事不能全信,你今天啥活别干,去东街盯着李凤霞的快餐店。”
她眼珠子一转。
“看清她家三轮车往哪开,跟谁搭话,务必探个实底。”
蓝夹克缩了缩脖子。
“她家那个管账的男人眼神太吓人,我不敢往前凑。”
于秀梅骂道。
“没用的东西,躲远点盯都不会?盯准了回来给你十块钱奖金。”
上午十点,东街凤霞快餐店里热气腾腾。
大铁锅里的卤汤顶着锅盖翻滚,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门缝一个劲儿往街上飘。
孙学文坐在账桌后头用铅笔在草纸上画了几个圈,推了推黑框眼镜朝窗外扬了扬下巴。
“外头招贼了。”
李凤霞拿湿抹布擦着柜台,头都没抬。
“哪路的毛贼?”
卫国拎着根烧火棍从后厨走出来,顺手把棍子立在门后头。
孙学文把账本一合,拿铅笔点着窗外。
“一共分了三拨。”
他指着街角。
“那戴破狗皮帽子的眼神总往后厨和咱后院瞟,面相凶,图人。”
他手腕一转指向斜对面茶水摊。
“那个手上带疤的是葛二福手下的疤瘌手,盯着咱卤锅,图财。”
他指向街边电线杆。
“还有个穿蓝夹克的刚在咱服装店门口转了两圈,现在躲那儿看咱三轮车,图货源。”
方小兰听得直咋舌。
“好家伙,咱家这是开动物园了,啥豺狼虎豹都往这儿凑。”
李凤霞把抹布扔进搪瓷水盆里搓了两把,拧干水搭在盆沿上。
“图的不一样心就不齐,两把钝刀伤不了人,先让他们自己磨去。”
她甩干手上的水珠子看向方小兰。
“于秀梅不是想摸咱家老底吗?咱就送佛送到西,给她指条明路。”
方小兰眼睛一亮,凑过来。
“怎么整?”
李凤霞附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,方小兰乐得直拍巴掌。
“这出戏我最拿手!”
半个钟头后,方小兰解了围裙出了店门直奔县百货大楼。
她走得不紧不慢,余光往后一扫,果然瞧见那个穿蓝夹克的小子缩头缩脑地跟在后头。
进了大楼,方小兰直奔二楼日用柜台。
营业员春梅没少去凤霞快餐买卤蛋,两人熟络得很,见她过来立马笑着打招呼。
方小兰半趴在玻璃柜台上,故意把嗓门拔得老高。
“我就是块砖,哪缺往哪搬,服装城缺人把我招去,现在快餐店赵寡妇跟孙大姐一走端盘子的凑不齐,又把我调过来搬货,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”
蓝夹克在旁边假装修搪瓷盆,耳朵早就支棱起来了。
春梅一边拿袜子一边搭茬。
“李姐从哪进的这么好的货?”
方小兰左右看了看,声音往下压了压,但音量刚好能让蓝夹克听清。
“咱家李姐路子野,直接去省城劳保用品批发市场包的圆。”
方小兰越说越神气。
“跟那边仓库的大老王喝了两顿酒才批的条子,那外贸尾单质量好得没话说,进价还便宜,别人想拿都找不着门道。”
春梅惊呼了一声。
“那地方可不好找。”
方小兰得意地一扬下巴。
“也就咱李姐有这本事。”
她掏出毛票付了钱,拿上袜子转身下楼。
蓝夹克手里拿着的搪瓷盆当啷一声砸在柜台上,惹得售货员翻了个大白眼。
他连道歉都顾不上,拔腿就往西街跑。
蓝夹克冲进于秀梅店里扶着门框直喘粗气,把百货大楼里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学了一遍。
于秀梅听完一把推开凳子站了起来,觉得王经理的醉话加上方小兰漏的底两边严丝合缝,绝对错不了。
她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。
“好她个李凤霞,吃独食吃到我头上了!”
于秀梅再没犹豫,拉开抽屉把存折和压箱底的大团结全划拉出来塞进包里,决定明早买车票去省城把那批货全吃下来。
县城北边一条死胡同里,葛二福正蹲在墙根底下抽闷烟。
那张花两百块从刘丽艳手里买来的残方彻底砸手里了,做出来的卤货发苦发涩,摆一天摊连本钱都没卖回来。
他正憋屈着,胡同口晃进来个穿洗白中山装的男人,走到跟前直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。
男人嘿一笑往前凑了两步。
“有人让我带句话,光拿破方子斗不过东街那娘们。”
他凑到葛二福耳边。
“想出气就得让她先乱起来,她一乱,锅里的汤不就洒了。”
葛二福夹烟的手指抖了一下,心里开始犯嘀咕。
之前王德贵找过他,现在又有别人递话,这说明李凤霞得罪了官面上的人,有大人物在背后撑腰。
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,胆子跟着也壮了起来,寻思自己怕个卖快餐的寡妇干啥。
葛二福把烧到头的烟屁股扔在地上,用皮鞋尖狠狠碾碎,咬着后槽牙骂了句脏话。
下午两点,快餐店过了饭点清静了不少。
刘铁柱在后厨切土豆丝心不在焉,刀刃一偏直接切破了食指,冒出血珠子。
方小兰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刘铁柱把流血的手指塞嘴里嘬了一下,脸色发白地指了指后窗。
“外头那个瘟神还在。”
李凤霞顺着窗缝往街对面看去。
老榆树底下王德贵裹着件破棉袄,抄着手靠在树干上。
他没往店门口凑,但那双眼珠子直勾勾地黏在快餐店大门上。
这几天只要卫国不在门口他就准出现,不骂街也不砸店,就这么盯着,把刘铁柱和方小兰吓得倒泔水都得结伴去。
这畜生人财两空,丽艳跑了找不着人,就把这笔烂账全算在李家头上,天天跑来恶心人。
卫国拎着根擀面杖就要往外冲。
“我去把那孙子打跑!”
李凤霞一把攥住他手腕把人拽住。
“赶走今天他明天照样来,千日防贼,这日子没法过。”
刘铁柱急得直跺脚。
“丽艳自己作死跳火坑,现在跑了找不到人,那畜生肯定把账算咱头上,不要命了!”
李凤霞嘴角一撇松开卫国,转身走到水盆边洗手。
她看着盆里的波纹,语气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这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人,只有没被拿住七寸的蛇。”
前世的记忆涌上来,丽娟被王德贵折磨得没了人样,最后硬生生被打断了腿。
她去求人去报警,王德贵连眼皮都不眨一下,敢举着菜刀在派出所门口耍横。
直到后来王德贵那个瘫在床上的老娘断了药,在土炕上疼得直打滚,这活王八才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,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李凤霞明白,再烂的人也有软肋。
她用干毛巾擦净手,从围裙兜里摸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,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。
“卫国,去后街把赵二叫来。”
没多大会儿赵二溜着墙根进店,搓着手。
“李姐有啥急事?”
李凤霞把钱推过去。
“这活儿有点远,得辛苦你跑趟乡下。”
赵二盯着钱手没敢伸,干笑。
“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敢沾。”
李凤霞瞥了他一眼。
“用不着杀人放火,去趟靠山屯帮我打听一下王德贵家的情况。”
她敲了敲桌子上的钱。
“查清楚王德贵家里是不是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娘。”
她盯着赵二的眼睛。
“查得越细越好,吃啥药谁伺候每月花多少钱,连她老娘一天吃几顿饭都得打听明白。”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327 章 第327章 钝刀互磨,专掐七寸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