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还捏在方小兰手里。
她站在门口,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。
第三遍才看到一半,她转身插上门闩,手还搭在木栓上,半天没松开。
“小芳,先别摆货。”
胡小芳刚把围裙系好。
“咋了?”
“去后院,把凤霞姐叫来。”
“她在仓库点货。”
“快去。”
胡小芳看见她手里的纸,没敢再问,掀开棉帘往后跑。
方小兰把纸搁上柜台,手刚离开,又赶紧用两根手指夹起来,放进装收据的铁盘。
门外有人敲门。
“小兰,开门啊,我等着买猪耳朵呢。”
方小兰走到门边。
“锅还没开,晚点来。”
“平时这时候早开了。”
“火没烧起来。”
“你先把门开开,我进去等。”
“今儿不让等,九点再来。”
外头的人嘟囔了几句,脚步慢慢远了。
李凤霞从后院进来,棉袄袖子上还沾着一块面粉。
“出啥事了?”
方小兰指了指铁盘。
“门缝里塞进来的。”
李凤霞伸手到一半,又把手收了回来。
她瞥了眼前门。
“谁送的?”
“不知道,我开门时就有。”
“门外有人没有?”
“卖豆腐的刚过去,老孙头在对面倒炉灰,没见别的。”
李凤霞拿起纸条。
第一遍,她认纸上的字。
第二遍,她捏着纸角,把毛糙的边沿挨个摸了一遍。
第三遍,她翻到背面。
纸上印着两道铅笔算术题,还有擦过的印子。
“叫铁柱过来。”
方小兰应了一声,又问:
“这是谁被抓了?”
李凤霞把纸铺平。
“先叫人。”
刘铁柱搭着肉联厂的送货车赶回来,棉帽歪在一边,进门时差点撞上门框。
“凤霞,啥事非让我回来?”
方小兰把前门锁上,又跑去关后门。
刘铁柱瞅了她一眼。
“青天白日关啥门?”
李凤霞将纸推过去。
“你看。”
刘铁柱弯腰读完,嘴唇动了两回,才问出一个字。
“谁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“咱家谁不见了?”
“丽娟在北京,卫国在部队,立军在里头。”
李凤霞抬眼瞅着他。
“能让人摸到咱家来要钱的,还剩谁?”
刘铁柱伸手去扶桌沿,第一下竟没扶稳。
桌上的空碗跟着跳了一下。
“立强?”
“八成是他。”
“他不是在外头打零工吗?”
“人在哪儿,得去查。”
“那还查啥,报警!”
刘铁柱一拳落在桌上,铁盘蹦起来,擦着桌面滑出去半尺。
“现在就去公安局,把旧粮站围了……人肯定还在那边!”
李凤霞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现在报警,他们撕票怎么办?”
“那是咱儿子!”
“我知道,不用你提醒。”
刘铁柱往回抽手,没能抽出来,反倒带得桌腿在地上蹭了一声。
“知道你还拦我?”
“纸上把地方写了,公安过去就能抓人。”
“写的是交钱地方,还是关人的地方?”
刘铁柱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李凤霞把纸拿回来。
“他们敢写旧粮站,就不怕咱们先过去。”
“那也不能坐着等!”
“没人让你等。”
刘铁柱脸上的肉抽了两下。
“凤霞,立强再混,那也是咱生的。”
“他进去一年,出来不敢回家,咱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“现在让人绑了,你还要算啥?”
李凤霞松开他的手腕。
“算的是,咋把他活着找回来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墙上的挂钟走了十下。
方小兰抹了把脸。
“先找赵二。”
“去叫。”
李凤霞将纸条折回原样,又展开。
“小兰,你从后门走,别跑,出了巷子再骑车。”
“见到赵二,只说我找他,别在街上提纸条。”
“成。”
方小兰走到后门,又转回来。
“要不要把孙学文叫来?”
“先别叫,京城那边照常送货,不能乱。”
方小兰点了点头,从后院出去。
刘铁柱还站在桌边。
“我去肉联厂。”
“你去干啥?”
“问赵工,问立强在不在厂里。”
李凤霞抬头。
“你啥时候认出他的?”
刘铁柱的手在裤缝边蹭了两下。
“年前那回送配方,我看着像。”
“后来去过两回,他不咋抬头。”
“你早知道他叫刘建强?”
“花名册上写的。”
“他昨晚值啥班?”
“夜班,后半夜下工。”
李凤霞把挂钟下面的日历撕下一页。
“把你知道的写下来。”
“写啥?”
“他住哪个工棚,跟谁一块干活,谁跟他走得近。”
“我现在去问不就成了?”
“你跑过去抓着赵工问,厂里的人半天就都知道了。”
“万一绑他的人就在厂里呢?”
刘铁柱的手从纸上抬起来,笔尖还滴着墨。
“你怀疑厂里人?”
“外人咋知道他是我儿子?”
“上回有人去认亲。”
“那人没见着立强。”
李凤霞点了点纸条。
“这回来得更快,连三万块都算好了。”
刘铁柱拿起笔,刚写两行,笔尖就把纸戳出了一个洞。
“王东。”
“谁?”
“跟立强住上下铺的,叫王东。”
“他知道立强的事?”
“赵工说立强刚进厂时,王东问过他家里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老吴,赵工,工棚里那几个人都叫他建强,真名没听他们叫过。”
刘铁柱写到一半,手里的笔悬在纸上。
“我上回去厂里,王东一直往我这边瞅。”
“咋瞅?”
“我给赵工配方单,他站灶边刷桶,眼睛老往这头瞄。”
“你跟立强说话没有?”
“没说。”
“他看出来你认识立强了?”
“说不准。”
笔被刘铁柱摔到桌上,滚了两圈,沾了他一手墨。
“我去把他抓来问!”
“你凭啥抓?”
李凤霞将那张写破的纸换掉。
“先把事情写全,立强最近跟谁出去过,谁欠钱,谁在镇上混,谁请过假。”
“这些我哪知道?”
“所以得查。”
后门响了两下,隔了一会儿,接着又响一下。
方小兰领着赵二进来。
赵二连自行车都没推进院,进门先瞧见桌上的纸。
“谁出事了?”
“立强,有人绑了他,要三万。”
刘铁柱把话接过去。
赵二拿起纸,才读到三万块三个字,脸上的懒散便没了。
“啥时候送来的?”
“天亮前,我开门时踩着了。”
方小兰拉开椅子。
赵二翻过纸条,端详背面。
“纸上有手印没有?”
“没碰几个人。”
“长脸上回从兴旺出来,我远远见过他写东西,他右手拇指缺半片指甲。”
方小兰凑过去。
“这上头看不出来啊。”
“我也没说是他。”
赵二将纸放下。
“旧粮站早荒了,后头确实有口井。”
“你去过?”
“收废铁时去过一回,仓库后头有两条土路,西边通砖窑,南边能绕回县城。”
李凤霞拿出一张空纸。
“你办两件事。”
“姐,你说。”
“先去旧粮站,别直接靠近枯井,站远点瞧。”
“周围几条路,哪儿能藏人,哪儿能停车,附近有没有住户,全记下来。”
赵二点头。
“第二件,打听矮子周。”
刘铁柱转过头。
“矮子周是谁?”
赵二将棉帽往上推了推。
“镇上倒腾废铜丝的,跟板牙一块混。”
方小兰脸色变了。
“板牙?”
“上回花二十块找人冒认立强的那个。”
李凤霞问:
“最近见过矮子周没有?”
“前几天有人说他在砖窑后头收电线。”
“你去问他这几天在哪儿,别让他知道你在找。”
“明白。”
刘铁柱抄起椅背上的棉袄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
李凤霞伸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你现在出去,万一他们的人在外面盯着,就知道我们在找人了。”
“到时候他们会换地方。”
刘铁柱往门边挣了一步。
李凤霞的手没松。
“你老老实实在店里待着,明天照常开门,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。”
“我……我装不出来。”
“装不出来也得装。”
“铁柱,你出去一步,立强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刘铁柱还想往外走,脚抬起来,却没能迈过门槛。
过了一会儿,他退回来,坐到椅子上,拿两只手搓脸。
“他小时候掉河里,我把他捞上来,他抱着我哭了一路。”
“这回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李凤霞将他的棉袄拿走,挂回墙上。
衣裳挂了两回,才挂稳当。
“所以你得听我的。”
赵二把纸上的地址记进脑子,又划了根火柴,将自己写的那张烧了。
“我先去旧粮站。”
“等等。”
李凤霞转向方小兰。
“拿二百块给他,摩托加油,打听消息,都得花。”
方小兰跑去后厨,半天没回来。
李凤霞掀开棉帘,她正蹲在装面粉的木箱旁,手背在脸上来回擦。
“小兰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你蹲这儿干啥?”
“凤霞姐,立强才十九啊。”
“哭有用吗?”
方小兰把脸埋进袖口,嘴里那声抽气还是漏了出来。
“把眼泪擦了。”
李凤霞隔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。
“去把账算清楚,看看咱们现在能动的钱到底有多少……一笔一笔,全列出来。”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506 章 第506章 三万块(上)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