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角看着老子。
老子也看着地面,眉心还有一点皱痕。
阳光已经照到蒲团边缘,光比刚才亮了些。
玄黄气分成两股后,一直沉在地下没有再动。
黄角抬起手,食指轻轻点向地面。
一点微光从指尖落下,落在两股玄黄气交汇的地方。
那地方开始震动。
不是大的震动,是像水底细沙被风吹动那样的轻微波动。
接着,一股新的气流升了起来。
它不急,也不散,慢慢往上走,走到一半时突然分出一支,又分出一支。
三股气流各自成形,彼此间隔不远,但谁也不碰谁。
它们绕着大殿缓缓转了一圈,最后朝着三个不同方向延伸出去,穿过门槛,没入虚空。
黄角开口:“你见过江河入海吗?”
老子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没有回答,但眼神在等下文。
“一条大河从山里出来,一开始只是一股水。”
“越往下走,地势变了,土质不同了,水流就自己分开。”
“有的往东,有的往南,有的拐个弯向北。”
“不是谁逼它分,是路走到那里,自然要分。”
他说完,手指一引。
三股玄黄气同时加速,各自划出一道弧线,在空中短暂并列,然后彻底拉开距离。
“昆仑山现在就像一个池子。”
“你想让三条大河都挤在里面。”
“可池子就那么大,水越多,冲得越厉害。”
“原始的道是清规戒律,通天的道是逆天改命。”
“两种道放一起,气机对冲,弟子靠近都会受影响。”
老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昨夜你在昆仑外看到玉虚宫立成,十二金仙跪拜。”
“东海那边碧游宫挂起大旗,万灵奔涌而来。”
“两个场面都是正道,可它们离得太近。”
“近了就会撞。”
“一开始是言语不合,后来是弟子争执,再往后就是动手。”
黄角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不拦,他们不会停。”
“因为你压不住道韵本身的冲突。”
老子低声问:“所以只能分开?”
“不是只能。”
“是必须。”
黄角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堵不如疏。”
“你想拦住洪水,用墙去挡。”
“墙越高,水压越大。”
“一旦塌了,死伤更多。”
“可你要是在上游开几条渠,水自己就流走了。”
“没人受伤,地也能浇灌。”
老子闭上眼。
他想起昨日站在昆仑山顶时的感觉。
脚下灵气翻涌,但他能感觉到另一股力量从东方传来。
那是通天的气息,带着躁动和不服。
而北方也有回应,原始设下的阵法像铁网一样收紧。
三股气息都在扩张。
都在争夺同一片天地元气。
如果继续下去……
迟早会爆。
他睁开眼:“你是说,让他们各找地盘?”
“原始去玉虚,通天去东海,你回首阳。”
“三方隔远些,道场独立。”
“弟子修行不再互相干扰。”
“教义可以不同,但不必非争个高下。”
老子盯着那三股玄黄气。
它们已经飞得很远,在视野尽头变成三条细线。
虽然看不见了,但他知道它们还在往前走。
“他们会愿意?”
“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。”
“是能不能活下去的事。”
“你现在不出手分,等他们打起来,你就真成了罪人。”
“你是兄长,也是人教之主。”
“你护的不是感情,是洪荒不乱。”
老子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背一直挺着,没有松。
但现在肩头的紧绷感少了。
像是压了三天的石头,终于被人挪开了一角。
他忽然问:“如果分开了,他们还会见面吗?”
“见不见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他们不用非得在一个屋檐下说话。”
“你可以去东海看通天。”
“也可以去昆仑访原始。”
“但他们之间,不需要强行来往。”
“道不同,敬而远之就行。”
老子慢慢点头。
他看向殿外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直射下来,正好落在其中一股玄黄气消失的方向。
他眼里有了光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悲伤。
是一种想通了之后的清明。
原来不是他没守住家。
而是家本来就要长大。
孩子长大了,就得搬出去住。
不是关系断了,是生活方式变了。
他低声说:“我一直在想,怎么能让他们坐下来谈。”
“现在明白了。”
“他们不需要谈。”
“他们需要的是——各自有地方站。”
黄角没有接话。
只是轻轻抬手。
三股玄黄气忽然同时停下。
在遥远的虚空中,各自盘旋一圈,像是回应某种召唤。
然后,它们缓缓下沉,仿佛在选定落点。
虽未落地,但趋势已定。
老子看着这一幕,呼吸变深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是未来的影子。
是三座道场将要存在的位置。
他不再觉得心闷了。
那种压在胸口的感觉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。
像是终于放下了不该由他承担的东西。
“你说‘疏’比‘堵’好。”
“可我要做什么?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“除了守住你自己。”
黄角看着他。
“人教是你立的。”
“你的道是无为。”
“不是调解兄弟矛盾,也不是强迫别人合一。”
“你只要站在首阳山上,不动。”
“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平衡。”
老子慢慢吸了一口气。
再呼出时,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他不再是那个非要拉住两个人的手、让他们和好的兄长。
他是老子。
是人教之主。
是他自己的道的起点。
他看向黄角:“谢谢你。”
黄角摇头。
“我不是帮你。”
“我是说事实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。
大殿里只剩下三股玄黄气沉降的声音。
很轻,但持续不断。
阳光铺满了整个地面。
之前的阴影全都退到了墙角。
老子坐着没动。
黄角也没动。
他们的位置和刚才一样。
左边是老子,右边是黄角,中间是空地。
可气氛不一样了。
之前是压抑。
现在是开阔。
像是雨后的山野,雾散了,路露出来了。
老子忽然觉得,也许明天就可以离开蓬莱。
去函谷关,再回首阳山。
看看那里的土地,适不适合建一座新殿。
他正想着,黄角忽然开口: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老子抬头。
“西方那两位,最近很安静。”
黄角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平。
但这句话落下时,三股玄黄气同时震了一下。
其中一股,正在下沉的过程中,猛地偏移了半寸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085 章 第1085章 提良策堵不如疏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