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羿还跪着。他的膝盖压在石板上，弓放在身前，双手扶地。殿内没有声音，连呼吸都像是被风带走。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九支骨箭贴着脊背，一支一支，沉得很。
十二位祖巫坐在高台上，位置没变。帝江闭着眼，手指轻轻搭在石座的边缘。他的指节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在推演什么。其余祖巫也都静坐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看后羿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风从殿外吹进来，卷起地上的细灰。旗子在门口晃动，拍打石柱的声音很轻，但在这安静的大殿里，听得清楚。
帝江终于睁开了眼。他没有看后羿，而是转向左侧第三位的后土。后土抬起了头，目光平静。
她说：“夸父是英雄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很稳。她继续说：“他追日而死，身躯化林，护住一方生灵。这样的巫族大巫，不该白死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，停了一下。然后又加了一句：“但我们也不能赶尽杀绝。留一线生机，莫要让仇恨无休止地烧下去。”
她说完，就不再开口了。她的手落在胸前的骨饰上，指尖轻轻碰了一下。
帝江听完，缓缓转过头，看向后羿。后羿依旧跪着，头低着，但背挺得很直。他的脸上没有怒气，也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压到底的冷静。
帝江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点了点头。
不是大声应允，也不是挥手下令。只是一个点头。轻微，但清晰。
后羿感觉到了。
他不知道是怎么感觉到的，但他就是知道——允许了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抓住黑弓的弓身。弓还是凉的，但握在手里，像是有了温度。他把弓提起，放在腿边。然后一手撑地，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的膝盖有些僵，站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没管这些，站直之后，转身面向十二位祖巫，深深弯腰，行了一礼。
这一次，没人拦他，也没人说话。
他直起身，背起弓，九支骨箭牢牢绑在背后。他迈步向前走。脚步一开始有些慢，走到殿门时，加快了。
他走出祖巫殿，阳光立刻照在身上。十轮太阳挂在天上，光热刺眼。他的影子被压得很短，几乎贴在脚下。
山路向下延伸，两旁是焦黄的草和干裂的土。他一步步走下去，脚步越来越稳。风从后面吹来，带着热气，吹动他的衣角。
他没有回头。
殿内，帝江仍坐在原位。他闭上了眼，像刚才一样，但这次没有再睁开。其他祖巫也都没有动。祝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，然后停下。共工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，又松开。玄冥闭目不动，强良握紧石座边缘，句芒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后土看着殿门的方向，眼神里有一丝担忧。但她没有叫住后羿，也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他们都知道，事情已经无法回头。
后羿走在山路上。他的手一直按在弓上，手指时不时抚过弓弦。新的弓弦缠得紧，试了几次张力，发出轻微的“嗡”声。那声音传到手臂，再传到胸口，像是一种回应。
他记得夸父教他射箭的那天。那天阳光很好，不烫，只是暖。夸父站在他身后，手把手带他拉弓。他说：“射箭不是为了杀人，是为了保护。”
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的阳光会烧死人。
他抬头看天。十只金乌还在飞，火光洒下，大地冒着热气。他知道，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东荒之巅。那里最高，离太阳最近。他必须站在那里，才能看清每一只金乌的轨迹。
他不能失败。
他不是为了复仇才去射日。他是为了让孩子们能在树下喝水，让老人能坐在阴凉里说话，让土地重新长出庄稼。
这些事很小，但现在都成了奢望。
他继续走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陡，石头滚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没停，也没回头。
他的肩膀很重。九支箭压在那里，每一支都连着巫族的血脉。他知道，这一箭一旦射出，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但他必须射。
他走过一片焦土，地上还有烧黑的木头，那是村子留下的痕迹。他认得这个地方，夸父的村子就在前面不远。他没有拐进去看，只是从旁边经过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灰的味道。
他走了很久，终于看到前方有一条岔路。左边通向深谷，右边通往高山。他知道右边那条路，一直往上，就是东荒之巅。
他踏上右边的路。
山路更陡了，石头锋利，踩上去会滑。他的鞋底已经被烧穿，脚掌磨破，但他感觉不到痛。他只知道，必须走。
他一步一步往上爬。风越来越大，吹得他几乎站不稳。有一次，一块碎石从上面滚下来，砸在他肩上，留下一道血痕。他用手抹掉血，继续走。
天上的金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开始躁动。它们飞得更快，火光扫过地面，点燃了几处枯草。火焰腾起，又被风吹灭。
后羿不停。
他知道，它们在害怕。
他终于接近山顶。最后几十步是垂直的岩壁，他用弓当支撑，一点一点攀上去。手指被岩石割破，血流出来，染红了弓身。
他不管这些。
他爬上了最后一块岩石。
东荒之巅到了。
这里没有树，没有草，只有光秃秃的石头。地面滚烫，站上去会灼脚。风从四面八方吹来，呼啸声像是某种警告。
他站直身体，缓缓转过身，面对天空。
十只金乌悬在空中，火光交织，照得天地通红。它们似乎在盯着他，也在防备他。
后羿解下背后的九支骨箭，一支一支插在地上。箭尖入石，稳稳立住。
他拿起黑弓，搭上第一支箭。
弓弦拉满。
他的手臂稳如铁铸。
金乌开始移动，试图分散阵型。一只飞高，两只绕后，其余的在空中盘旋。
后羿的目光锁住其中一只。
他的手指扣在弦上，没有松。
风突然停了。
天地一瞬间安静。
他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箭尖对准了天空中最亮的那只金乌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：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129 章 第1129章 祖巫默许射日仇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，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