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星指尖渗出的那滴透明液体，落在地面时泛起青光。黄角大仙右手虚抬，掌心符印尚未落下，便见那微小圆点轻轻一颤。
光芒扩散，无声无息地渗入玉台纹路。
寿星仍盘坐不动，呼吸如常。但他的眉心开始浮现一道淡青色细线，像是从骨缝里爬出的裂痕。这道线缓缓向下延伸，直至鼻梁中央才停住。与此同时，他体内传来极轻微的震动，如同沙漏翻转时第一粒沙落下。
功德金光继续洒落，照在他身上却不再被完全吸收。部分光流滑过体表，在离皮肤三寸处凝滞，形成一层薄而透明的膜。膜面微微起伏，仿佛有东西在下面挣扎。
黄角大仙没有动作。他只是将左手移至腰侧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那枚刚成型的土黄符印飘至半空，边缘暗褐纹路微微发亮。禁制范围随之收紧，精准圈定寿星所在区域。
就在这一刻，寿星的胸口凹陷了一下。
不是呼吸导致的起伏，而是某种内在塌缩。紧接着，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，指节突出，脸颊下陷。原本丰润的面容迅速失去血色，皱纹一层层爬上额头和眼角。
但这变化只持续了三个呼吸。
第四息时，他猛然睁眼。
瞳孔是灰白色的，没有焦距，也不反光。可当他视线扫过虚空某点时，那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佝偻身影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全身皮肉紧贴骨骼，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。头颅低垂，白发稀疏，脊背弯曲如弓。他赤足站在玉台上，脚底与地面接触的地方，青砖迅速褪色、龟裂。
枯骨冥叟站直了身体。
咔的一声轻响，来自颈骨转动。他抬起脸，空洞的眼窝对准寿星。
寿星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枯骨冥叟开口，声音像是风吹过腐朽的门板：“你怕老，怕死，怕灯灭那一刻什么都抓不住。所以你活得越久，就越想攥紧别人的命。”
他说完，双手抬起。
第一件法宝出现——一根弯曲的骨钩，通体漆黑，尖端带倒刺。它悬浮在枯骨冥叟右肩上方，不发出任何声响，但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。
第二件是瓶。黑色小瓶，瓶口朝下，隐约有极细微的绿烟钻出，又立刻被吸回瓶内。它静静漂浮于左肩位置。
第三件是符。一张灰色薄纸，边缘不齐，像从旧书页上撕下来的。它贴在枯骨冥叟胸前，随呼吸微微颤动。
三宝俱现，殿内温度骤降。
黄角大仙站在莲台旁，右手依旧悬在半空。他能感觉到脚下玉台的寒意正顺着鞋底往上爬。但他没有动用灵力抵御，也没有加强禁制。
他知道现在不能干预。
这是寿星必须独自面对的事。
枯骨冥叟向前走了一步。脚踩之处，青砖化为粉末。他抬起手，指向寿星：“你以为你是赐福者？你不也是守尸人吗？每日翻看生死簿，记录谁多活十年，谁少活一月。你数着别人的日子，其实是在数自己的恐惧。”
寿星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，目光沉静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我见过太多人从健壮变衰弱，从清醒变痴傻。我也怕变成那样。我怕睁眼时忘了自己是谁，怕伸手时抓不住徒弟递来的茶杯，怕最后只剩一口气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我留你在识海千年，让你替我承受这份怕。”
枯骨冥叟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没料到寿星会承认。
“可你错了。”寿星继续说，“寿数不该是掠夺来的。也不是靠榨取他人换来的。我要斩的，不是你代表的死，而是我对死的执念。”
他说完，双手合十举过头顶。
体内寿元本源开始分离。一股青中透白，如晨雾初升；另一股灰暗沉重，似暮夜将临。两股力量旋转上升，在头顶交织成环。
枯骨冥叟仰头望着那道光环，忽然笑了。
笑声嘶哑，断断续续。
他双膝跪地，额头触地，行了一个完整的叩拜礼。
然后身体化作一道灰光，直坠而下，没入寿星影子之中。
三件法宝同时消失。
玉台上恢复平静。
寿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有些发抖，但很快稳定下来。他脸上皱纹未消，但神情已不同。那种常年挂着的慈祥笑意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。
他闭目调息。
气息逐渐平稳，再无滞涩。
黄角大仙缓缓放下右手。掌心符印已经消散。他看了一眼寿星，又扫过殿内其他几位。
福星仍在闭目，镇元子气息均匀，红云眉心仍有皱痕，雷泽周身雷光未熄。
五位仙人中，三人已完成斩尸，两人尚在沉寂。
功德金光仍在洒落，无声覆盖每一个人。
黄角大仙左手垂落身侧，右手自然前伸，指尖对着虚空轻轻一点。
一道新的符纹开始凝聚。
颜色不再是土黄，而是带着一丝紫意，边缘泛银。
他准备迎接下一个波动。
寿星坐在玉台上，双手放在膝上。他的影子比之前更深了一些。偶尔能看到里面有一道模糊轮廓轻轻晃动，像是风中的残烛。
他没有察觉。
此刻他只想安静调息，让新重塑的本源彻底融合。
可就在他放松警惕的瞬间，胸口突然一紧。
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强烈的抽离感，仿佛体内有什么正在往外逃。
他猛地睁眼。
眼前景象变了。
不是玄黄殿，而是一片荒原。天空灰黄，大地龟裂。远处站着无数人影，全都背对着他。他们衣衫破旧，脚步缓慢，一步一步走向看不见尽头的深渊。
这些人……都曾是他批注过生死簿的对象。
有的多活了三年，有的少活了五年。有的因积德延寿，有的因作恶折损。他们的名字他曾看过，命运他曾裁定。
而现在，他们都来了。
寿星想后退，却发现双脚陷进泥土。他低头一看，脚踝已被黑色藤蔓缠住。藤蔓上有细刺，扎进皮肤，带来阵阵麻痹。
他抬头大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判人生死，却不肯直面死亡本身。”
是枯骨冥叟的声音。
但这次，不是来自外界。
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传出来的。
寿星猛然回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只有自己的影子，长长地拖在地上。
可那影子……动了。
它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个不属于寿星的表情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：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189 章 第1189章 寿星斩恶尸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，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