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工的手指缓缓放下,掌心贴回膝上。那股压抑的血气终于沉入经络深处,不再外溢。紫霄宫内恢复平静,道符悬浮如初,流转的韵律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沉重。黄角大仙仍闭着眼,三源之力在体内循环不息,混元九龙杖横放膝前,杖身微温,第九条龙未再闪动金光。
他没有去看任何人,只是感知着四周的气息变化。西方方向,两股力量缓缓升起,柔和却不容忽视。接引与准提相继起身,动作整齐,如同演练过千百遍。
接引合掌,声音低缓:“敢问道祖,众生苦海无边,何以渡之?”
话音落下,殿内道韵一滞。那些原本安静漂浮的道符忽然重组,排列成环状,一圈圈向外扩散,像是回应这一问的本质。
鸿钧睁眼。
目光平淡,落在接引身上,只说一句:“缘起性空,自渡为先。”
语毕,闭目。道符随之定型,显化出一道虚影——无数生灵从诞生到消亡,彼此牵引,因缘相连,最终归于虚无。无人强求谁得救,也无人指定谁沉沦。一切皆由自身业力推动。
接引低头,神情不变,但眉宇间的凝重松了几分。他缓缓跪坐回去,双手交叠置于腹前,开始推演刚才所见。
准提紧接着开口:“若众生根器不足,无缘大道,可有方便法门?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,不似争辩,更像求解。众人知道,这是西方教的根本难题——他们立教于贫瘠之地,门下弟子资质平庸者居多,如何让这些人也能走上修行之路?
鸿钧再次睁眼。
这一次,他没有看准提,而是望向虚空某处,仿佛在对天地本身说话:“法无高下,唯契其机。”
一道金光掠过准提眉心。他身躯微震,眼中闪过明悟。随即,他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笑意,随即收敛,静坐不动。
黄角大仙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玄黄本源有了轻微波动。三源交汇之处原本有一丝滞涩感,此刻竟自行松动。他明白,这并非直接传授功法,而是点破了一个道理:修行的关键不在外法多寡,而在是否适合自己。他走的是调和三源之路,若强行模仿他人,反而会破坏平衡。
女娲起身。
她未持任何法器,衣袍素净,声音清冷:“道祖,天地有情乎?若有情,为何轮回不息?若无情,何来万物滋生?”
此问一出,整座大殿温度骤降。连空气都变得厚重起来。悬浮的道符泛起柔光,涟漪般荡开,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。
鸿钧闭目良久。
时间仿佛停滞。直到第三波道韵流转结束,他才开口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然不仁之中,自有大仁。”
声音不高,却让黄角大仙心头一震。他体内的玄黄本源剧烈震荡,仿佛唤醒了某种远古记忆。他曾于混沌中感应过一股包容一切的力量,不分善恶,不论生死,只是存在。那或许就是鸿钧所说的大仁——不是情感上的偏爱,而是规则上的平等承载。
女娲听完,没有立刻落座。她指尖轻触唇角,眼神深远,像是在追溯某个早已遗忘的瞬间。许久,她才缓缓坐下,双目微闭,陷入沉思。
元始天尊睁开眼。
寒光一闪而逝。他直视鸿钧,声音冷峻:“弟子修清静无为之道,然每逢瓶颈,总有心魔扰神,或怒、或贪、或执过往因果。不知此是外魔入侵,抑或本心未净?”
这一问,牵动众多大能心神。许多修行至高境者都曾遭遇类似困境——明明已斩断七情,为何仍有杂念浮现?难道所谓清净,只是自欺?
鸿钧答:“心外无魔,魔由心生。清静非断念,乃照见而不执。”
元始天尊额间玉清光辉猛然暴涨,旋即内敛。他闭上眼,眉头舒展,显然已破迷障。
黄角大仙默记此言。他自己也曾有过争胜之念,尤其是在面对帝俊与东皇太一时,虽未出手报复,但心中仍有不甘。那便是“未照见”之证。真正的清静,不是压制情绪,而是看清它,然后放下。
通天教主起身。
袖中诛仙阵图微鸣,发出极细微的震动。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:“敢问,若有大劫临头,截取一线生机,是否悖道?”
此问一出,殿内气氛再度紧绷。这是所有强者都关心的问题——当命运走到尽头,能否靠自身手段逆天改命?若能,是否违背天道?
鸿钧道:“生机在己,不在天。能截者,本就有路;不能者,强求亦空。”
通天教主瞳孔微缩。他低头看向袖中阵图,那股躁动彻底平息。他神情凝重,似有所悟,又似背负更重。
黄角大仙猛然醒悟。共工之所以无法突破血脉桎梏,并非天道刻意压制,而是巫族自身修行方式早已偏离规则核心。他们排斥元神,不纳灵气,只靠肉身硬撑,久而久之,根基残缺,自然难承更高境界。所谓“截取生机”,前提是自身具备承载变革的能力。否则,哪怕强行突破,也会崩毁于中途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三源之力平稳流动,诸天庆云护体,混元九龙杖安静横放。他走的路,始终在顺应中调和,在融合中成长。这条路慢,但稳。不像巫族那样激烈对抗,也不像某些投机者妄图借外力飞跃。
殿内道韵愈发浓郁,几乎化为实质雾气弥漫空中。诸圣沉浸其中,有的闭目推演,有的记录道符,有的如黄角大仙般静观自省。无人再起争执,亦无情绪波动,唯有道心交锋,在无声中激荡千层浪。
黄角大仙运转混元玄黄灵体,主动引导三源之力形成屏障,将外界纷杂道音过滤,只留核心真义入心。他发现,鸿钧每一次回答,都不曾给出具体方法,而是揭示条件与限度。这不是指点捷径,而是展示规则本身——天道从不许诺成功,只告诉你什么可行,什么不可行。
接引神色平和,继续参悟;准提眉宇舒展,静坐调息;女娲久久不动,指尖仍轻触唇角;元始闭目推演新境;通天神情坚定,再无动摇。
鸿钧重归寂灭之态,气息近乎与虚空合一。
黄角大仙察觉到混元九龙杖传来一阵温热。第九条龙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,仍未睁开,但杖身内部的锁链声消失了。他知道,这件伴随他多年的法宝,正在随他的领悟一同进化。
殿内道符重新排列,组成新的序列,隐隐指向某种更高秩序。这些符号不再单独存在,而是相互连接,形成一张巨大的网。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种规则,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次选择。
黄角大仙盯着那张网,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既然“法无高下,唯契其机”,那为何洪荒之中,仍有如此多争斗?明明各走其道便可,为何非要压倒对方?
他还没来得及深想,一道新的道符脱离序列,缓缓飘向他。
就在它即将触碰眉心时,黄角大仙右手突然抬起,食指伸出,轻轻抵住那枚道符的边缘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496 章 第496章 众圣问疑鸿钧释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