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片还在落。
一片。
两片。
三片。
落在他掌心边缘,停了片刻,被风卷起,飘进金砖裂纹深处。帝俊五指张开又合拢,掌心空了。他没有抬手拂袖,也没有低头看脚。他的视线仍停在帝江的六只眼睛上。那六只眼睛里有他的影子,额角带痂,袍角染尘,脚下是延伸三寸的裂痕。
他喉结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不是气血回流,是声音要出。
“传。”
一个字落下,像铁块砸进静水。殿外守值妖将听见,立刻从侧廊疾步而入,单膝跪在丹陛之下,头低着,不敢抬。帝俊没看他,目光掠过那人头顶,落在东首位置。那里本该站着十大妖圣,如今只剩半截垂幔,在风里轻轻晃。他微微颔首。
“聚。”
妖将应声退下。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不多时,殿门处陆续有人影出现。太阴司主捧玉圭而来,指尖发抖,圭面朝下;南斗星君走来时袍角焦黑,未换新衣;雷部正神甲胄裂缝缠着灰丝,行走时发出细微摩擦声。他们不说话,也不互相看,依次列于丹陛之下,站定后双手交叠,垂首不动。
人到齐了。
帝俊依旧没动。他的靴尖仍对着裂纹尽头,足跟未移。风吹动他袖角,扫过金砖,带不起灰尘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微响。
“他们站着,天庭便缺一角。”
群臣抬头,动作整齐。有人眼中还有惊惧未散,有人脸上残留寒气侵蚀的青白。但他们全都看着帝俊,等下一句。
“巫族未攻一城,未毁一殿,未杀一将。但他们来了。他们站在凌霄宝殿内,看着我们,不退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群臣。
“这不是宾客,是证人。他们在证明,妖族所立的一切,可以被无视。红绣球、星灯阵、文书台、婚契功德,全都可以没有意义。只要他们站着,我们的秩序就不完整。”
太阴司主的手抖得更厉害。南斗星君咬住下唇。雷部正神低头看向自己甲胄上的灰丝,伸手轻轻扯断。
帝俊继续说:“今日之后,不能再有‘等’。不能等他们先动,不能等他们出手。他们的存在就是进攻。我们必须回应。”
“传令四极。”
他抬起右手,指向穹顶裂隙。最后一缕残阳正从那里滑出,光柱变薄,浮尘沉降加快。
“收拢星轨残阵。九曜巡天名录重编。刑天部整备玄戈,非为出征,为‘待诏’。”
群臣齐声应命。
声音不大,但整齐划一。
“是。”
应完,无人多问,无人迟疑。他们转身,按原路退出。太阴司主走时玉圭差点脱手,他稳住手腕,快步离去。南斗星君袍角拖过金砖裂纹,留下一道浅痕。雷部正神最后离开,甲胄轻响,灰丝从裂缝飘落,粘在门槛边。
人走光了。
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帝俊仍立于丹陛之上。帝江仍站在丹陛之下。六只眼睛没闭,也没移开。风卷起更多灰片,落在帝俊肩头,顺着袍面滑下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他们在看。
他知道他们看得见。
所以他必须站在这里。
不能退一步。
也不能低头。
他慢慢吸气,气息沉入腹中,再缓缓吐出。嘴唇没动,声音却再次响起。
“巫族是患。”
这四个字不像前几句那样平稳。它们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。
“不是将来会打,是现在就在动摇。他们不用动手,只要存在,就能让我们的规矩变成摆设。三清走了,镇元子隐了,红云焚锦,冥河入暗。他们不是怕巫族,是看出——这一套东西,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他停顿,喉结上下一次。
“所以我要重新定。不是改,是定。谁是正统,谁是边缘,谁该记入史册,谁该留在黑暗里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站着的人,也可以被驱逐。”
话音落。
殿内无回应。
只有风穿过裂隙的声音。
远处传来轻微脚步声,是值守妖兵在清理残骸。他们不敢靠近主殿,只在外围搬运碎木和烧焦的幔布。一块焦黑的星纹木板被抬出时,断裂一角,掉在地上。
帝俊没看。
他盯着帝江的眼睛。
六只眼睛里的倒影还是那个样子:额角带痂,袍角染尘,脚下裂纹三寸。
但他知道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些话出口的时候,有什么东西回来了。
不是秩序。
是权力。
他不是在求稳,是在宣告。
他不需要红绣球发光,不需要星灯亮起,不需要千人跪拜。他只需要一句话,就能让群臣动起来。他们怕,但他们听命。他们慌,但他们执行。
这就够了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
一片灰片正好落在他指节之间。
他没有握紧,也没有甩开。
就让它停在那里。
风吹进来,吹动他额前一缕发丝。发丝拂过眉骨,掠过褐痂。他的眼睛没眨。
六目仍在看着他。
喉结下方三寸,旧疤之上,又一滴汗渗出。
它沿着下颌线缓慢下行。
中途被那道疤痕挡住。
停在那里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561 章 第561章 混沌末途,帝俊忌巫启新章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