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传到北冥时,海水正冷得能冻裂神魂。鲲鹏坐在寒渊底部,双目闭着,头顶冰层厚达千丈,表面凝着无数细小的霜花。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,是直接撞在元神上,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识海。
他没睁眼。
第一响过后,体内的真元自动运转一圈,护住心脉。第二响来时,他抬起右手,在身前划了一道弧线。周围的温度立刻又降了几分,水波停止流动,连气泡都冻结在半空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钟声。
蓬莱那边开始迎宾了。九声响毕,教统就算立下。天地认证,万仙来朝。妖庭派了白泽,巫族出动后土,三清也在路上。这些事他不用看也能感知到,洪荒气运有变,强者皆有所感。
可没有一个人通知他。
他不是没资格去。他是北冥之主,混沌初开就已存在。当年妖庭请他做过客卿,他不去。不是怕谁,是他不愿受拘束。他要的是自由翱翔,不是被人供在殿上当摆设。
但这一次不同。
黄角立教,居然一个字都没传给他。
他终于睁开眼。瞳孔是金色的,边缘带着一丝暗红。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迹。那一战之后,他的左翼断了一根主骨,至今未能长全。每次飞行,身体都会偏一点,必须靠神识强行校正。
他站起身,脚下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。一步踏出,人已在万里之外的洞府入口。这里是他平日闭关的地方,四面环山,中间一片死水。岸边插着一根黑色长羽,是他当年被击落时掉落的,一直没人敢动。
他看着东方。
那里有光升起,虽远犹见。那是蓬莱的方向。黄角在那里站着,接受四方朝拜。红云在他左边,镇元子在他右边。三人并肩而立,像是早就安排好的阵势。
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,清晰得不像推演,倒像是亲身经历。
他记得那一战。
那时他刚察觉蓬莱地脉异动,以为有机可乘。便带了十二名亲卫,直扑东海岸。他想抢在别人之前拿下那片福地。只要占了灵眼,日后自可开宗立派。
但他没想到黄角早有准备。
他刚飞入三百里范围,天空突然变黄。那种黄不是日光映照的那种,是带着重量的,压得他身形一沉。接着红云从南面杀出,手中托着一团火,不是凡火,是能烧神魂的九幽离火。
他立刻化回本体,展翅欲逃。
可镇元子已经封住了退路。大地裂开,无数根须冲天而起,缠住他的翅膀。他拼命挣扎,撕下一大片血肉才脱身。那一战,他丢了三根翎羽,断了一节脊骨,回来躺了整整十年才恢复行动。
最让他难受的不是伤。
是黄角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杀意,也没有愤怒。就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,犯了错,打了几下板子,然后放走。根本不值得深究。
现在又来了。
立教大典,举世同庆。所有人都去了,连冥河那种人都被惊动。可他鲲鹏,像是不存在一样。
他冷笑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震得四周冰崖簌簌掉渣。他抬手掐诀,一道黑光从指尖射出,打在洞府门前的石碑上。石碑原本刻着“北冥居”三个字,此刻被黑光一扫,字迹消失,变成一片空白。
这不是毁掉它。
这是宣告:从此以后,这里不接待任何来自蓬莱方向的访客。
他又打出八道符印,分别落在八个方位。每落一处,地下就传来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。九重禁制布成,整个北冥外围的空间开始扭曲,形成天然迷阵。外人若无指引,踏入即陷,永不得出。
做完这些,他转身走向深处。
洞府最里面有一面水镜,常年不干。镜面如墨,照不出人影。这是他用来观察外界的工具。平时极少启用,因为每次使用都要消耗精血。
他站在镜前,伸手点向水面。
镜中立刻出现画面。蓬莱山门大开,宾客陆续抵达。后土捧着礼盘走在最前,白泽紧随其后。接着是散修群体,一个个小心翼翼地递上玉简。
他看到黄角迎出来。
还是那副样子,黄袍加身,神色平静。见到客人,微微点头,不多话。该有的礼数都有,但不过分热情。像是做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,不激动,也不意外。
鲲鹏收回手。
镜面重新归于黑暗。
他不需要再看了。
这些人去他们的,吃他们的,拜他们的。他鲲鹏修行于北海之极,吞吐日月精华,参悟天地法则。他的道不在宴席上,不在香火里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。这床是整块玄冰雕成,坚硬冰冷。他盘腿而坐,双手放在膝上,闭上眼睛。
外面风雪更大了。
洞府门口的积雪已经堆到一人高。那根黑色长羽被埋了半截,只剩尖端露在外面,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他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,却穿透风雪:“立教又如何?聚几个帮手,搭个台子,就能称尊作祖?我走的时候,你还在找安身之地。我回来时,你已立教受贺。可这天地间,真认你的有几个?”
他说完,不再言语。
九重禁制之外,一只信鸟飞来。羽毛蓝色,是昆仑常用的传讯灵禽。它刚靠近北冥边界,就被空间乱流卷住,瞬间撕碎,残羽飘落海面,转眼结冰下沉。
鲲鹏没有感应到这一幕。
他仍在打坐。
但他的左手食指突然抽动了一下。
很快又停下。
风继续刮。雪越下越大。整座洞府被掩埋得只剩一个轮廓。远处山峰间的通道全部封死,连飞鸟都无法通行。
北冥彻底封闭。
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。也没有人再来打扰。
三天后,一场风暴席卷东海。浪高三千里,直扑蓬莱外围。守阵弟子立刻上报,镇元子亲自查看,发现是自然气象变化,并非人为攻击,遂未作反应。
风暴持续六个时辰,最终消散。
而在北冥,鲲鹏仍坐在原地,姿势未变。只是他面前的地面上,多了一道裂缝。不长,约三寸,深不见底。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出来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出手的。
也不记得那一瞬间想了什么。
他只知道,当他再次睁眼时,那道缝就在那里。
他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抬起脚,踩了下去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786 章 第786章 鲲鹏怀怨恨,拒参立教典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