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光幕微微一震,那股波动从敖凌所在的方向传来。孔宣站在灰烬小道上,脚下一顿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抬头看天,只是手指突然收紧。
这波动不是攻击,也不是声响。它像是一根线,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识海。那一瞬间,他眼前闪过了火光,不是眼前的火,是很久以前的火。
凤族祖地还在的时候,夜里总有红光照在墙上。那时他还小,躲在蛋壳后听长老们议事。那些声音现在又响了起来。
“孔宣天赋极高,但心性不定。”
“他不愿继承凤鸣殿,这是对祖制的背离。”
“若不加约束,将来必成祸患。”
这些话他听过很多次。有的来自记忆,有的像是刚说出口。它们混在一起,分不清真假。他站着没动,耳边却越来越吵。
一道女声响起:“你已经被淘汰了。”
孔宣皱眉。这不是幻象里的声音,也不是谁的低语。它说得平平淡淡,就像在陈述事实。
“秘境钟声已响,敖凌出关。麒墨也将完成考验。只有你还在这里,走不出去。说明试炼已经判定你失败。”
他摇头。不对。他没听见钟声。如果有人出关,三座秘境会有共鸣。他会知道。
可那个声音继续说:“你不信?那你告诉我,你现在在哪?”
他张了口,发现自己说不出完整的答案。
他只知道这是第二座秘境。但他此刻所站之地,既不是入口,也不是幻境中心。四周是灰烬铺成的小路,远处有烧塌的梁柱,头顶无天,也无顶。这里像被切下来的一块废墟,孤零零悬着。
他开始怀疑。
是不是他已经死了?是不是刚才那一段路,根本没走完?是不是他在某一步踏错,神魂早就碎了?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皮肤发白,指尖带着焦痕。那是穿过火焰留下的伤。他记得自己走过火海,记得灰烬中有脚印,记得他说过“我是谁,不由你们定”。
可现在,那些记忆变得模糊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地面没有反应。再走一步,风也没有起。这里连痛感都变轻了。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移动。
“停下吧。”那个声音又来了,“你不需要再考了。只要你承认,你愿意接受安排,愿意听从指引,就能离开这里。你不用挣扎,不用证明。所有人都可以接纳你。”
这话听着舒服。他差点就点头。
但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
入其门墙,以心性为基,资质为梯。
黄角大仙说过,三关之中,性最难破。
他猛地闭眼。
幻象不怕。打斗不怕。最怕的是让你自己怀疑自己。让你觉得努力没用,坚持无意义,只要顺从就能解脱。
这才是迷障。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进喉咙。头脑一下子清醒。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四周。
这地方不对。太静了。静得连心跳都被吞掉。这不是试炼该有的样子。试炼再难,也会有回应。而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他盘膝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不再看外面,而是往内看。
识海之中,有一团雾。原本清澈的灵台被它盖住一半。那雾在动,像有东西在里面爬行。他知道那是杂念,是外来的意念种子,借着他一瞬间的动摇钻了进来。
他开始运转凤族古法——焚心诀。
这不是用来战斗的术。这是用来清神的法。它会烧掉识海里的一切外来之物,包括痛苦的记忆、虚假的情感、被植入的念头。
第一波火烧起来时,他全身抽搐。
头痛得像要裂开。耳边炸出无数声音,有哭的,有笑的,有喊他名字的。他不理会,继续催动灵力。
火越烧越旺。识海中的雾开始退缩。那些声音一个接一个消失。最后只剩下一个低语:
“你何必这么苦自己?明明可以轻松一点。”
他睁眼,吐出一口黑气。
那气落地即燃,烧出一个小小的坑。他知道,那是迷障留下的根。
他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。但他知道自己还在。
他摸了摸胸口,那里贴着一片羽毛。是他从幻象中夺回来的。不是遗物,也不是信物。是他亲手从父亲留下的骨片上拔下来的真羽。
只要它还在,他就没丢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路还是灰烬铺的。但每一步落下,脚底都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。那是秘境本身的脉动。他之前没察觉,是因为心乱了。
现在他稳住了,就能感应到。
他走得很慢。不是因为伤,是因为警惕。他知道迷障不会只来一次。刚才那次是言语诱骗,下次可能是别的形式。
果然,半个时辰后,前方出现了人影。
一个老者站在断墙边,身穿凤族祭袍,手里拿着火杖。是已故的大祭司。
“孔宣,”那人开口,“你父亲临终前说,你不配执掌凤鸣殿。”
他脚步没停。
“他说你怯懦,遇事只会逃避。你进秘境不是为了求道,是为了躲责任。”
他依旧往前走。
“你知不知道,外面的人都在笑你?说你连幻象都破不了,还想当亲传弟子?”
他走到老者面前,抬手一挥。
掌风扫过,那身影立刻扭曲。像风吹纸片一样,哗啦一声碎成灰。
假的。他父亲从未说过那种话。大祭司也早已坐化。这种幻象,只能吓唬心虚的人。
他不是心虚。他是清醒。
但他不敢放松。他知道真正的考验,从来不是一眼能看穿的陷阱。
果然,下一刻,天地变了。
他站在一座宫殿前。金瓦红柱,门前九阶,正是凤鸣殿。大门敞开,里面有笑声传出。
他走进去。
殿中坐着一群人。都是凤族长老。他们看见他,全都站起来。
“孔宣回来了!”
“他通过试炼了!黄角大仙亲自封他为首席弟子!”
“从此以后,凤族振兴有望!”
有人捧出衣袍,说是赐给新任殿主的礼服。有人端来酒杯,说是庆功之饮。他看着那些脸,每一个都熟悉,每一个都在笑。
然后他看到了黄角大仙。
那人坐在高台之上,对他点头:“你守住了本性,很好。从今往后,你就是我门下第一人。”
他站在那里,没有跪,没有谢恩。
因为他知道这是假的。
如果是真的,黄角大仙不会出现在这里。试炼未完,师尊绝不会现身干预。这是规矩。
可这个念头刚起,心里就冒出另一个声音:
万一是真的呢?万一这就是奖励?你已经撑到极限了,为什么不能接受?
他手指抖了一下。
他确实累了。精神紧绷太久,身体也在透支。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,结束了,你可以出来了,他可能会松一口气。
但他不能信。
他猛地抬手,指甲划过左脸。
血立刻流下来,顺着下巴滴落。
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盯着地上那滴血,低声说:“吾性自在,岂容尔等篡改。”
话音落,整个大殿开始崩塌。桌椅化灰,人群消散,连黄角大仙的身影都扭曲成烟雾。他站在原地,脸上伤口还在流血,但他笑了。
他没输。
他继续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什么都看不见了。不是黑,不是暗,是灰。一片浓雾笼罩一切。他走进去,立刻失去了方向。
脚下的路没了。周围的景物也没了。他伸手,摸不到任何东西。他说话,听不见回音。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呼吸。
这种感觉比疼更可怕。
疼至少证明你还活着。而这里,连存在感都在慢慢消失。
他试着运转五色映神。那是凤族天赋神通,能照见灵魂轨迹。可灵力刚涌出,就被雾吸走了。试了三次,毫无反应。
他靠在一块石碑上。半埋在土里,看不清字。他用手擦了擦,勉强认出两个残缺的笔画。
像是“真”字的一角。
他靠着它坐下。
他知道不能再硬闯。这里不是靠力量能过去的。
他闭上眼,开始默诵《玄鸟经》。
这是他小时候学的第一部经文。不是最高深的,却是最熟悉的。一句一句,从第一个字开始。
“玄鸟降世,生于烈火……”
他念得很慢。每念一句,就在心里刻一遍。
“羽裂八方,鸣动九天……”
他感觉到雾在动。不是散开,而是退了一点。因为他念出的声音,像是凿子,在虚无中开出了一条线。
“不依旧规,不从众命……”
他继续念。
“独行于野,心向光明……”
当他念到最后一个字,前方灰雾裂开一线。
微光透进来。
他睁开眼,看着那道光,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站起来。
他手里还握着一根折断的凤羽。是从幻象中带出来的。他一直没松手。
他朝着那缕光,迈出一步。
脚落地时,泥土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825 章 第825章 孔宣逢迷障,守性不沉沦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