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角坐在山巅,风从背后吹来,披风一角被卷起。他眼角还有湿痕,但呼吸已经平稳。刚才那些画面还在识海里,没有消散,也没有再震动。他知道那是天地初开的痕迹,是伏羲留下的道音。他不急着去想,也不急着去看。他只是坐着,让心跳和大地的脉动对齐。
他闭上眼,把八幅画面依次沉入丹田。不是封存,也不是遗忘,而是像种下种子一样,让它们自然落下。第一幅黑暗裂开光,第二幅气流旋转成涡,第三幅四象立于四方……每一幅都轻轻落地,不带情绪。他的身体微微发热,混元玄黄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,像是在回应某种节奏。
等最后一幅画面落定,他睁开眼。
天光依旧,云层低垂,卦台方向雾气未散。他知道伏羲已经不在那里了。女娲的洞府也无声无息。没有人出来送他,也没有人说一句话。但这不重要。该给的已经给了,该听的也已经听了。再等下去,反而是执念。
他双手扶地,慢慢起身。
膝盖有些僵,但他没停。站直后,他伸手整了整衣袍,将腰间的乾坤袋拉紧。左手探入袖中,指尖碰到玉瓶的边缘,又滑到那方帛卷上。两样东西都在,稳妥安静。他收回手,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。
他还赤着脚。
他弯腰捡起放在一旁的布鞋,坐回石台边缘,把鞋穿上。鞋底贴地时发出一声轻响,在空旷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楚。他站定,抬头望向卦台深处,开口说话。
声音不高,也不低。
“多谢伏羲大神授道。”
说完,他转向女娲洞府的方向,再次躬身。
“承女娲大神点拨,黄角铭记于心。”
两句话说完,他不再停留。
他知道他们听见了。他也知道他们不会回应。这种别离不需要言语点缀。传道已毕,因果已了。再多一句,都是多余。
他转身,面向山下。
山路从脚下延伸出去,石阶斑驳,杂草丛生。越往下,灵气越淡。仙气退去,凡尘的气息开始浮现。这是必然的。他没有修出腾云驾雾之术,也不会御剑飞行。他走的路,从来都是一步步踩出来的。
他迈出第一步。
鞋底踏在石阶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第二步,第三步,脚步越来越稳。风吹过耳侧,他没有回头。凤栖山的轮廓在他身后渐渐变小,山顶的卦台被雾遮住,再也看不见。
半山腰有一片松林。树干粗壮,枝叶交错。他走入林中,脚步声被落叶吸收。阳光从缝隙洒下,照在他的肩头。他抬手挡了一下光,继续往前走。
途中他停下一次。
不是因为累,也不是因为伤。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在雷泽时,和雷泽大神一起梳理万雷同源的道理。那时他们用了三千年。现在他手里有八卦拓片,有生灵本源露。这两样东西,比雷道更早,更深。但他不能急。就像当初不能急着听懂雷声一样。
他从袖中取出乾坤袋,打开一角。玉瓶静静躺着,表面有一层微光流转。他没有拿出来,只是看了一眼。然后他又碰了碰那方帛卷。布料粗糙,边缘有些磨损。这是伏羲亲手所制,录的是天地初开时的卦象运行之迹。
他合上袋子,重新系好。
他知道这些东西不能轻易动。一看就会留下印记。要是心不净,看错了,以后就再也看不到真相了。所以他必须等。等到自己完全静下来,等到呼吸和心跳都归于恒定,等到眼睛能看清每一笔划背后的韵律。
他继续走。
山路越来越陡,石阶断裂处越来越多。有些地方需要攀爬,有些地方要绕行。他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一角,但他不在意。走到一处断崖边,他停下,抬头看天。
西方远处,有山脉轮廓藏在云雾中。
那是昆仑。
他认得那个方向。也认得那股气息。虽然还很远,但他能感觉到。三清在那里。他们等着。或者他们并不知道他会来。但这都不影响他要去。
他心中默念:“昆仑在望,三清待访。此去万里,步步皆道。”
念完这句话,他加快脚步。
松林过去是荒坡。地面干燥,碎石遍布。他踩在上面,鞋底发出沙沙声。风变得更大,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用手压了一下,继续前行。
途中他又摸了一次乾坤袋。
确认两件东西还在。
他不依赖它们,但它们提醒他肩上的责任。伏羲给了他通往天机的钥匙,女娲给了他理解生命的起点。他要把这些带到昆仑去。不是为了炫耀,也不是为了求认可。而是为了继续走。继续问。继续找答案。
他走过一片干涸的河床。河床上有龟裂的痕迹,像是很久以前这里曾有过水流。他蹲下,用手摸了摸裂缝。土质坚硬,带着余温。他站起身,继续向前。
天色渐暗,太阳落到山后。光线一点点收走。他没有停下休息。他知道这山下没有驿站,也没有洞府可以借宿。他只能一直走,走到能停下来的地方。
夜风冷了一些。
他拉紧衣领,脚步没有慢。前方出现一条小径,通向山谷。他拐进去,沿着小路走。路边有野花,开着白色的小瓣。他看了一眼,没停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他看到一处石屋。
屋子很小,墙是石头垒的,屋顶盖着茅草。门开着,里面没人。火塘里还有灰烬,说明不久前有人住过。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,然后绕过去,继续沿小路走。
他知道这里已经出了凤栖山的核心区域。仙气彻底消失,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。这里的土地更重,呼吸更沉。适合凡人生活,不适合修行者久留。
但他适合走路。
他本来就是从最平凡的路上走来的。
他走过一座木桥。桥下的溪水很浅,只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。他踏上桥面,木板发出吱呀声。走到一半时,他忽然停住。
他感觉左手袖子里有点湿。
他抬起手,发现袖口边缘沾了水。他皱眉,抬头看天。没有下雨。天空晴朗,星星已经开始出现。
他低下头,摸了摸眼角。
指尖有一点湿润。
他又哭了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。
但他明白为什么。
因为他刚才迈步的时候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不是八幅之一,而是一个新的场景。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原上,手里拿着一根木杖,面前是昆仑的山门。风很大,雪打在他脸上。他没有停下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那个背影,和现在的他,重叠在一起。
他没擦眼泪。
他知道这是道念在动。不是软弱,而是清明。他受了女娲的露,接了伏羲的拓片,不是为了留在凤栖山。是为了走下去。走到更远的地方。去见三清,去问更多的问题,去把这一路所得,变成更多人能走的路。
他放下手,继续往前走。
木桥过去是缓坡。坡上长满矮草,踩上去软软的。他走得很稳。每一步都踏实。他知道这条路会很长。万里之遥,不会轻松。但他不怕。
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他翻过一道山梁,眼前是一片开阔地。远处有村落的灯火,微弱闪烁。他不往那边去。他转向西边,朝着昆仑的方向,继续前行。
风从背后吹来,把他的披风掀起一角。他没有回头。
凤栖山已经看不见了。
他只留下一路脚印,在月光下慢慢变淡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891 章 第891章 辞女娲伏羲离凤栖山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