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瓦响的那一下,堂屋里两个人都没动。
李凤霞手还按在条案腿上。
卫国已经把照片塞回她手里,另一只手摸到了门后的铁棍。
屋里没点灯。
外头也没声。
两边隔着一扇门,谁都不出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院子里传来林小云的声音。
“姐?”
没人应。
她又喊了一声。
“卫国哥?”
堂屋里还是没动静。
卫国贴着门板站着,呼吸都压住了。
李凤霞把照片攥在手里,没敢往暗格里塞。
现在动一下,都可能让外头听见。
院子里静了几秒。
林小云又开口。
“我起来倒水,踩着瓦片了。”
还是没人接话。
又过了一会儿,林小云自己笑了一声。
“看来都睡了。”
脚步声慢慢退开。
耳房门开了。
关上。
门闩落下。
堂屋里还是没人动。
卫国又等了半晌,才从门边退回来。
李凤霞这才把照片塞回暗格,手指在砖缝上压了压。
“她听见多少?”
卫国摇头。
“不好说。”
李凤霞没再问。
听见多少都不重要了。
林小云已经摸到堂屋门口了。
外头鸭舌帽还挪近了。
院里院外,都在收口子。
这一夜,两个人都没睡踏实。
天快亮的时候,李凤霞才回屋换了身衣裳。
快餐店还得开。
越是这个时候,越不能乱。
——
天一亮,快餐店照常开门。
灶台上两口锅同时开着,油烟直往上蹿。
李凤霞站在案板前切土豆丝,左手按着土豆,右手起落,一刀一刀快得很。
刘铁柱在旁边颠勺。
方小兰端着盘子,从后厨窄门侧身挤过去。
“二号桌肉丝面好了!”
“白菜再来一盘!”
前头喊,后头应。
赵寡妇端着空盘子进来,搁在洗碗池边上,没急着走。
李凤霞头也没抬。
“盘子放那儿,等会儿一块洗。”
赵寡妇没动。
她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低。
“凤霞,你先别切了。”
“忙着呢,啥事你说。”
“你老家来人找你了。”
刀还在动。
“谁?”
赵寡妇往门口瞅了一眼。
“就是上回跟你婆婆一块儿来那个。”
“你家二丫头。”
刀停了。
刀刃搁在土豆上。
李凤霞后背挺得直,没转头。
赵寡妇接着讲。
“早上来的。你那会儿去批发市场了,不在。我让她等等,她就在门口台阶上坐着。”
“坐了多久?”
“得有一个钟头。”
赵寡妇叹了口气。
“后来我出去看,人走了。”
后厨里锅铲碰着锅沿,哐当一声。
李凤霞还是没回头。
赵寡妇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。
“凤霞,那孩子……瘦了好多。”
“脸上都没肉了。”
“穿的那个褂子,袖口都磨烂了。”
排风扇嗡嗡响。
锅里的油还在炸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凤霞手里的刀才重新动起来。
一刀下去,土豆丝粗了一截。
她把那一截拨到旁边,重新切。
赵寡妇站在后头,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劝。
“我先去前头了。”
没人应她。
刘铁柱就在旁边。
肯定听见了。
只是他没问,闷头翻着锅里的菜。
中午饭口,店里坐满了。
李凤霞站在灶台前,一道接一道地出菜。
肉丝炒豆角,油下锅,葱姜爆香,肉丝滑进去。
盐撒多了。
她盯着锅里看了两秒,舀了半勺汤找补,翻了几下,勉强救回来。
从早到中午,没再说一句多余的话。
——
丽艳是一早从靠山屯出来的。
天没亮就走了。
先走四里地到公路边,搭了一段拖拉机,又换汽车进县城。
来的车票一块二。
兜里现在还剩两毛。
她在快餐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,没进门。
从早上出门到现在,连口热水都没喝。
后厨飘出来的饭菜香,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。
炒肉的。
炖骨头的。
还有葱花下油锅的味。
她坐着没动。
手搁在膝盖上,指头抠着裤缝。
台阶硌屁股,她换了两回姿势。
有食客从她身边经过进店,有人多看她一眼。
她把脸别开,盯着街对面的电线杆。
店里头热闹得很。
碗筷响,人说话。
方小兰喊:“三号桌的好了!”
她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可跟她没关系。
赵寡妇出来看她,问她要不要进去坐坐。
丽艳摇头。
“我等我妈。”
“吃饭没?”
她低着头,不吭声。
赵寡妇第二次出来的时候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“这孩子,咋瘦成这样了。”
丽艳听见了。
她这才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婶子,我先走了。”
“哎,你不等了?”
“不等了。”
“你妈回来,我跟她说一声。”
丽艳点点头。
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走了才对。
走了,以赵寡妇热心肠碎嘴子的性子才会替她传话。
丽艳鞋底磨得薄,踩在砖地上硌脚。
走到街口,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快餐店的招牌。
她妈在县城开着店。
有锅。
有肉。
有白米饭。
她从靠山屯走出来,为了让今天看起来憔悴一些,是空着肚子坐车来的县城,兜里只剩下两毛钱。
丽艳把脸扭回来,往汽车站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脚底下顿了一下。
是真饿啊。
但饿也得走。
今天可不是来吃饭的。
——
晚上九点半,快餐店打烊。
方小兰和伙计收拾完走了。
刘铁柱刷完最后一口锅,把围裙往钉子上一挂。
他没急着走。
站在灶台边上,闷了半天。
“媳妇儿”
李凤霞正在擦案板。
“嗯?”
“丽艳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刘铁柱手在围裙上蹭了蹭。
“那孩子……看着不大好。”
李凤霞没接话。
刘铁柱也不敢再多说。
他拿起外套,到门口又停了一下。
“我先去前边等你”
刘铁柱走了。
后厨安静下来。
水龙头没拧紧,一滴一滴砸在水池里。
李凤霞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,没开灯。
三个多月了。
从靠山屯老宅那天起,到现在。
那天说真希望丽艳不是自己亲生的。
这三个多月,她没回村,也没打听丽艳和立强。就是暗中让王婶子照应着。
她以为自己能硬下去。
可赵寡妇那几句话,扎得她坐不住。
瘦了好多。
脸上都没肉了。
袖口都磨烂了。
那丫头从靠山屯到县城,来回车票两块多。
她哪来的钱?
来了又不进门,饿着肚子坐一个钟头。
这是要干啥?又要起什么幺蛾子?
李凤霞攥着抹布,拧了两下。
水从抹布里滴到地上。
她了解丽艳。
不像丽娟是软性子,受了欺负往肚子里咽。
六七岁就知道在她跟前哭两声,转头去她奶那儿告状要好处。
十二三岁,当着全村人的面,一句话把人噎回去。
吃亏了不认栽。
一定要找补回来。
这次跑到县城,坐在快餐店门口等一个钟头。
是真想见她妈?
还是坐给赵寡妇看的?
如果只是饿了,进店里喊一声就行。
她再狠,也不可能不给一碗饭。
可丽艳没进。
她偏坐在门口。
这丫头心里肯定有事。
还不是小事。
李凤霞把抹布扔在案板上。
来了一次没见着,这丫头不会只来一次。
下回再来,就该摊牌了。
外头街上人声少了。
隔了一会儿,前头店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停在门口。
门板被人敲了两下。
笃。
笃。
赵寡妇的声音传进来。
“凤霞,睡没?”
“刚想起来,那丫头走之前,托我给你带了句话。”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250 章 第250章 丽艳来了,她在门口坐了一个钟头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