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寡妇那句话搁在门板外头。
那丫头走之前，托我给你带了句话。
啥话？
说三天后还来。让你别躲。
李凤霞坐在后厨没动。
我晓得了。
赵寡妇走了。
后厨没开灯，黑着。水龙头滴答滴答响。
三天后还来。还让她别躲。
李凤霞把抹布扔水池里。
来吧。我看看你这回唱哪出。
——
三天后，中午饭点。
快餐店坐满了人。
李凤霞站在案板前切葱花，切着切着，手停了。
门口站了个人。
旧褂子，裤脚沾灰，头发乱糟糟扎在脑后。瘦了一大圈。
刘丽艳站在门边，没往里进。
跟上回一样。不进门，也不喊人，就那么站着。
李凤霞看了她两秒。
上回坐门口一个钟头不进来，是演给赵寡妇看的。这回站着不动，是演给她看的。
李凤霞把刀搁下，转身去灶台拿了个大海碗。
刘铁柱正颠勺，看见门口那个人，锅铲顿了一下。
他也看见了。
做点啥？
肉丝面。
面条下锅。肉丝、青菜、葱花，最后一勺臊子。满满一大碗。
李凤霞端着碗走到前头，重重搁在靠门那张空桌上。
坐下吃吧。
刘丽艳看着那碗面，没动。
不是饿吗？过来吃。
刘丽艳这才坐下。拿筷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低头就往嘴里塞。烫也不停下来。一口接一口。面汤溅到手背上，袖子一擦，继续吃。
半碗面下肚，她才停了。
筷子搁碗上，抬头。
李凤霞没应。
我就来说一件事。
李凤霞脸沉下来。
后院说。
刘丽艳摇头。
就在这儿——
没等她说完，李凤霞一把抓住她胳膊，把人从凳子上拽起来。
去后院。
没给她选。
刘丽艳被拽着往后走，碗里的面还剩半碗。
刘铁柱在灶台后面看着这一幕，锅铲停在半空。他把手里的活往方小兰那边一递。
你看着锅。
围裙都没解，跟着往后院走。
——
后院。
门一关。
李凤霞松开手。
刘丽艳胳膊上攥出一道红印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揉。
李凤霞靠着门框，两条胳膊抱在胸前。
说吧。
刘丽艳站在院子当中。
我要嫁人了。
李凤霞没吭声。等着。
王德贵家。
李凤霞胸口有股劲儿猛地往上顶。她硬生生压住了。她脸上没露。尽量声音保持平稳。
谁去说的？
刘丽艳顿了一下。她大概没想到第一句问的是这个。
我自己去说的。
李凤霞点点头。
彩礼多少？
一千。
钱给谁？
刘丽艳没吭声。
李凤霞替她答了。
是给你自己吧。
刘丽艳抬头看她。
李凤霞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刘丽艳，你今天来，不是来告诉我你要嫁人。
你是来逼我的。
后院安静了一下。
刘丽艳没说话。
李凤霞往前走了一步。
你算好了。王德贵这个名字，你知道我听了会急。一千块钱，你知道我听了会怕。
你空着肚子来，瘦成这样站在门口，你知道赵寡妇会替你传话。
上回来不进门，坐一个钟头走了，就是为了今天。
你这盘棋，从三天前就开始摆了。
刘丽艳站在原地。没否认，也没点头。
李凤霞盯着她。
你赌的是什么？赌我心疼你，把你接回来。赌我怕王德贵打你，拿钱把你赎回来。
刘丽艳终于开口。
那你敢不敢？
你看着我嫁过去，你心里过不过得去？
李凤霞没接这句。
你觉得你比你姐聪明。你觉得拿着一千块钱，手里有筹码，他不敢动你。
你还觉得，只要我在县城开着店，你就有利用价值。王德贵要的不是你，是我兜里的钱。所以他不会打你。
对不对？
刘丽艳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李凤霞把底牌翻得这么干净。
李凤霞接着讲。
你算得挺好。可你漏算了一样。
王德贵要是哪天发现，我根本不会为了你掏钱呢？
后院一下静了。
你的利用价值，是建立在我心疼你的基础上的。我要是不心疼呢？
王德贵花了一千块，发现从你身上榨不出半分油水。你猜他会咋对你？
刘丽艳站在那儿，嘴唇抿着，没接上话。
李凤霞声音沉下来。
这门亲，我不同意。
刘丽艳抬头。
你管不着。
我是你妈。
你不是不要我了吗？
两个人隔着三步远，谁也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刘丽艳把袖口往下拽了拽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边停了一下。
没回头。
妈，彩礼一千块，这钱我自己拿着。
她顿了一下。
你救了丽娟。你什么时候救过我？
门开了。
——
刘铁柱就站在门外头。
他刚才没进来。从头听到尾。
刘丽艳出来的时候跟他擦肩而过，叫了声，没停脚。
刘铁柱伸手想拽她，手抬起来，人已经走出去了。
他看着刘丽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站了好几秒，才转身推门进了后院。
李凤霞还靠着门框没动。
刘铁柱站在她面前，搓了两把手。
真让她嫁给王德贵啊？
李凤霞没吭声。
刘铁柱急了，声音都粗了。
那可是王德贵！打老婆的！前头那个媳妇咋没的全县城都知道！咱真不管了？
我说了不同意。
不同意有啥用？那丫头主意正着呢！她自己找上门的！
刘铁柱在原地转了两圈，一拍大腿。
我回去！我回靠山屯看着她！她敢去王德贵家我把她腿打折！
李凤霞开口了。
你先别动。
刘铁柱一愣。
店里离不开你。你走了，灶上没人顶。六口锅三口同时开着，方小兰颠不了勺。你一走，炒菜全停。
刘铁柱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闺女比灶台重要。可他也知道，这个店要是垮了，一家人都没着落。
丽艳的事我另想办法。你先把店撑住。
刘铁柱站在那儿，半天没动。
最后他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前头走。
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媳妇儿，你得管啊。那是咱闺女。再咋着也是咱亲生的。
李凤霞没应他。
刘铁柱走了。
后院里就剩她一个人。
前头店里方小兰在喊菜。
六号桌的好了！
李凤霞靠着门框站着。
她把刘丽艳的底牌全翻了出来，把她的算盘一颗一颗拨给她看。
可那句话还是扎进来了。
你什么时候救过我？
不是因为刘丽艳说得对。
是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这辈子，她确实没救过这个孩子。
前世护了十五年，护出一个守在病床前盼她死的白眼狼。这辈子不护了，断了。
断了以后呢？
这孩子就自己往火坑里跳了。
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可手里的牌不够用。
丽艳那边要人盯。店里离不开刘铁柱。四合院里林小云还在一铲一铲地翻。
三头压一头。
李凤霞从门框上直起身，往前头走。
走了两步停下来。
她想起一个人。
卫国前天说过一句话——鸭舌帽挪位置了，离院门更近了。
那边也快收口了。
她得先回一趟院子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251 章 第251章 她又来了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，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