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刚插严实,外头就响了两下敲门声。
方小兰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,眼睛盯着门缝。
卫国也转头往门口看。
李凤霞站在柜台后头没动,手还按着抽屉。
“谁?”
门外的人压着嗓子回。
“李姐,是我,赵二。”
“我从规划局那边过来的。”
李凤霞这才走到门边,手搭在门闩上,没急着开门。
“啥事?”
赵二贴着门缝往里说。
“今儿我在规划局后门瞅见防疫站那俩人了。”
“年纪大的那个,跟马文昌站一块说话呢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后厨炉膛里的柴火噼啪响,听得清清楚楚。
方小兰咬着牙,把抹布摔进盆里。
“还真是他。”
赵二又说。
“我就听见一句。”
“马文昌说,七天后再去。”
卫国的脸沉下来。
刘铁柱从后厨出来,手里还拎着锅盖,锅盖边上往下滴水。
李凤霞把门开了一条缝,递出去两根鸭脖。
“拿着,别在这儿多站。”
赵二接过去,把鸭脖往怀里一揣,转身就走。
门板重新插上。
方小兰气得脸都红了。
“李姐,这还等啥,明儿找他去啊。”
“不找他。”
李凤霞把账本推回抽屉,抽屉关严。
“找周建设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东街还没热闹起来,李凤霞就出了门。
她没穿那件沾油的围裙,换了件干净外衣,脖子上围着旧围巾。
刘铁柱在后厨生火,听见门响,探头问。
“真去啊?”
“去。”
“要不要我跟着?”
“不用。”
李凤霞把门帘放下。
“你在家管好锅就行。”
刘铁柱闷声应下。
“行,我管锅。”
方小兰从前厅追出来,手里还攥着抹布。
“李姐,你可别跟人硬碰。”
李凤霞回头看她。
“放心,我有数。”
方小兰还是不放心。
“马文昌那种人,嘴上啥都不说,背后净使坏。”
“所以才不去找他。”
李凤霞说完,转身往巷口走。
她去了周建设家。
周建设正蹲在门口修自行车链子,手上全是黑油。
看见她过来,他把链子放下,在裤腿上蹭了两把。
“凤霞,咋这时候过来了?”
李凤霞没进屋,站在院门边。
“问你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马文昌。”
周建设脸上的松快劲收了。
他拿破毛巾擦手。
“规划局那个马文昌?”
“嗯。”
“你问他干啥?”
李凤霞把防疫站上门的事说了一遍。
老唐通下水道开条子,排烟管拆下来洗,温度记录重写,她也没落下。
周建设听完,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事八成是他。”
“他在规划局待了好多年,跟哪个口都能搭上话。”
“这种人最会拿捏小买卖人。”
李凤霞问。
“手脚干净不?”
周建设抬头看她。
“你咋问这个?”
“干净吗?”
周建设没立刻接话。
院外有人路过,他等人走远,才把声音压低。
“不算干净。”
“可他滑。”
“吃拿卡要,他很少自己伸手。”
“让下面人办,外头人送。”
“真要查,也不好查。”
李凤霞点头。
“明年年底,东城片区改造,是不是要上?”
周建设手里的毛巾停了。
“你咋知道?”
李凤霞没答。
周建设盯着她看了半天。
“这事还没往外说。”
“上头只是有风声,红头文件都没下来。”
“你从哪听来的?”
李凤霞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的多。”
周建设张了张嘴,一时没接上话。
李凤霞继续说。
“东城那片地,明年会动。”
“修路,拆旧房,盖新楼。”
“马文昌会经手。”
周建设把毛巾攥在手里。
“凤霞,这话不能乱说。”
“我不乱说。”
“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啥?”
李凤霞往院里看了一眼。
灶房里有人烧水,水壶盖子被顶得哒哒响。
她把话放低。
“那个工程里有猫腻。”
周建设脸色变了。
“你有证据?”
“现在没有全的。”
李凤霞答得干脆。
“可我知道往哪查。”
周建设没吭声。
李凤霞接着说。
“东城那片原先有几块地,账面上会走得不清楚。”
周建设立马问。
“哪几块?”
“现在不能说全。”
李凤霞看着他。
“说全了,就没余地了。”
周建设听懂了,脸绷得更紧。
李凤霞又说。
“建筑公司那头,跟马文昌有关系。”
“材料款,拆迁补偿,还有名额,都能查。”
周建设站起来,往外头瞅了眼,把院门往里带了半扇。
“凤霞,你到底要干啥?”
“我不干啥。”
李凤霞看着他。
“我做我的买卖,他上他的班。”
“他要是不伸手,谁也碍不着谁。”
“他要伸手,我也不能站着让他打。”
周建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你想让我咋办?”
“咱先别往明处捅。”
李凤霞说。
“找个能让他听见的地方,放点风。”
“别说透。”
“就说东城片区改造,有人开始翻旧账了。”
“再提一句建筑公司。”
周建设明白了。
“不点他名,让他自己琢磨。”
“对。”
李凤霞说。
“马文昌这种人,你说一句,他能想十句。”
周建设搓了搓手上的黑油。
“这事要是传出去,他肯定知道有人冲他来的。”
“就是要让他知道。”
李凤霞没躲这话。
“他要是还敢让防疫站来,我就再放一点。”
“他要是收手,这事先压着。”
周建设看了她半天,叹了口气。
“凤霞,你现在是真变了。”
李凤霞没接这话。
“老周,我欠你个人情。”
周建设摆摆手。
“别说这个。”
“你帮我家也不是一回两回。”
“不过我得提醒你,马文昌这人记仇。”
“他这次要是吃了瘪,以后更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凤霞把围巾往脖子上拢了拢。
“所以这牌不能一次打完。”
周建设点头。
“成。”
“我找人递话。”
“不会从我嘴里出去。”
李凤霞嗯了一声。
“越绕越好,别沾上你。”
从周建设家出来,李凤霞没直接回店。
她绕到东街后头那条小路,在拐角站了一会儿。
防疫站那边有人进出。
规划局那栋楼在北边,灰墙,绿窗框,门口挂着牌子。
马文昌就在那里面上班。
她前世最怕这些地方。
怕公章。
怕制服。
怕人家一句不合格,一句不批准,就能断了一家人的生路。
这辈子她还是敬规矩。
做买卖就得守规矩。
可谁拿规矩当棍子使,她也不能干站着挨打。
她回到店里时,刘铁柱已经把排烟管装回去了。
方小兰正在擦玻璃。
丽艳在后厨把碗柜收拾得整整齐齐,干湿分开放好。
她手上没闲着,心里还一直悬着。
王德贵折了腿。
防疫站又上了门。
一桩接一桩,全压在家里。
她最怕的倒不是她妈再问她立强的事。
之前该认的错认了,该掉的眼泪也掉了。
李凤霞没骂她,也没再追着问。
可她手里那一千块彩礼钱还在。
那钱用旧手绢裹着,塞在她枕头套最里头。
每天晚上睡觉前,她都得摸一遍。
摸着了,心里才有点底。
她妈要是开口让她交出来,她咋办?
交了,她连最后一点退路都没了。
不交,她又怕李凤霞看出她心里打的小算盘。
李凤霞进门后,只扫了她一眼,就去了前厅。
丽艳这才松了半口气。
那口气还没落稳,她又把手里的碗擦了一遍。
碗沿早就干净了。
她还在擦。
卫国把老唐开的条子压在账本底下。
“妈,都弄好了。”
李凤霞进后厨看了一圈。
储物间温度计挂得正。
记录纸上填了字。
地上空了。
下水道盖子刷过,边上撒了点石灰。
灶台缝也干净。
她点头。
“明天再擦一遍。”
方小兰从凳子上下来,翻了个白眼。
“还擦啊?”
“擦。”
李凤霞把整改通知拿出来,压在柜台上。
“他们拿这玩意儿来压咱,咱就拿干净给他堵回去。”
卫国问。
“周叔那边咋说?”
李凤霞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会办。”
“那马文昌要是还不收手呢?”
李凤霞把通知单折回去。
“那就再给他递点新东西。”
傍晚的时候,店里来了几个老客。
有人笑着问。
“听说防疫站来查你家了?”
方小兰嘴快。
“查了,查得可细了,差点把灶台搬走。”
客人乐了。
“你家这还不干净,那东街没几家能开门了。”
李凤霞把饭菜端过去。
“干净不干净,让人查。”
“咱做吃食的,本来就该守规矩。”
这话说得稳。
客人听了也点头。
“凤霞这话对。”
“吃到嘴里的东西,干净最要紧。”
方小兰看了李凤霞一眼,心里那点火慢慢压下去。
别人来找茬,她们不能先乱。
夜里收摊后,李凤霞又翻开账本。
最后一页,省城考察那几行还在。
南货市场。
火车站。
她拿铅笔在旁边又添了一行。
马文昌,东城片区改造,建筑公司。
写完,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。
卫国站在旁边看见了,没问。
李凤霞把账本合上,放进抽屉最里头。
外头的风吹得门帘轻轻晃。
东街的灯一盏一盏灭了。
她伸手按了按抽屉,又把整改通知往里推了推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287 章 第287章 李凤霞手里也有牌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