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丽艳又是一夜没睡好。
天还没亮,她就睁眼躺在炕上。
前厅传来刘铁柱搬煤筐的动静。
她伸手摸到炕席底下那包钱,心里才稳了点。
一千二百二十块。
听着不少。
可真要走,路费,吃饭,住处,哪样不要钱。
她还不能空着手走。
去了隔壁市,没人认识她,也没人帮她。
她得有个能立住脚的东西。
葛二福那锅砸了,她一点不意外。
上回给他的,本来就不是正经方子。
料名是她在后厨瞅见的。
火候是听刘铁柱念叨过两嘴。
泡多久,捞多久,都是她自己估摸着填的。
还有几处,她没写。
山奈更没写。
不是她还有良心。
是她知道,那才是真东西。
真东西要是给了葛二福,她以后拿啥活?
早饭前,店里照常忙。
李凤霞把料包提前配好,锁进小木盒。
卫国把账本收在柜台里。
刘铁柱在后厨看锅。
方小兰在前厅擦桌。
小关倒是没来。
方小兰往门口瞅了两回,嘴里嘀咕。
“前几天还好好的,今儿咋连影儿都没了?”
李凤霞没抬头。
“不来就不来。”
“那种帮工,少一个也省心。”
刘丽艳听见小关两个字,手里的菜叶子差点掐断。
她低着头,照样洗碗,择菜,端盆。
她手指上的布条还缠着,干活慢了些。
方小兰瞅她一眼。
“手疼就说,别一会儿又摔碗。”
刘丽艳没好气。
“摔一个碗你能念一天。”
方小兰把抹布往桌上一甩。
“我是念你这人没心。”
“家里忙成这样,你天天魂不守舍。”
刘丽艳把青菜往盆里一扔。
“我不也天天干活?又没闲着!”
方小兰还要回嘴,李凤霞从后厨出来。
“都少说两句。”
前厅安静下来。
李凤霞看向刘丽艳。
“手没好,就择菜,别碰热锅。”
刘丽艳低着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嘴上应着,心里没停。
昨晚她妈把账本和旧纸都抱回院里了。
可店里东西多。
柜台底下,后厨案板边,油纸堆里,未必一点漏子都没有。
晌午过后,客人少了些。
刘铁柱去前厅搬煤球。
方小兰在门口摆桌。
卫国被熟客缠着找零。
李凤霞去了后院晾料包纸。
刘丽艳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往后厨走,路过柜台边,脚步慢了点。
柜台底下压着一摞包货油纸。
油纸边上露出一本旧硬皮本。
本子皮磨毛了,角上还沾着油点子。
刘丽艳弯腰捡地上的麻绳时,眼睛扫到本子翻开的那页。
纸面上没字。
斜着光一照,有一格一格的压痕。
她心里动了。
这不像折痕。
像是上头压着纸写字,笔尖透下来的印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阵子丽娟帮她妈抄配方表,常坐在柜台后头写。
手边垫着的,好像就是这本旧硬皮本。
料,火,泡,捞。
那几栏,丽娟写得重。
钢笔尖一压,底下不可能一点印都没有。
刘丽艳喉咙发干。
她不是想拿去给葛二福。
葛二福那种人,给他真东西,他转头就能翻脸。
她想的是自己。
要是以后真去了隔壁市,有这点底子,哪怕先支个小摊,也比给人刷碗强。
她没敢立刻翻。
前厅还有人。
她把麻绳捡起来,顺手把旧硬皮本夹到菜盆底下,端着盆进了后厨。
她把青菜倒进大盆里,本子压在空盆下头。
方小兰从前头喊她。
“丽艳,二号桌擦一下。”
刘丽艳应了一声。
“知道。”
她没马上动那本子。
要是让她妈发现,她连找借口都找不出来。
下午,二愣又来了。
他没进店,先在前门口晃了一圈,又绕到后巷。
方小兰正往门口摆桌,一抬眼就瞅见了。
她盯着那背影看了两眼,压低嗓子喊卫国。
“卫国,那人又来了。”
卫国从柜台后头抬头。
“谁?”
方小兰往后巷那边努了努嘴。
“二愣。”
“葛二福身边那个。”
“上午我就瞅见他晃了两趟,这会儿又绕后门去了。”
卫国皱眉。
“你认准了?”
方小兰把抹布往盆沿上一搭。
“咋认不准?”
“他以前老跟葛二福在西街混,东街西街就隔这么两步道。”
“再说了,谁买东西不进门,搁前后门来回转悠?”
卫国没再问。
他没喊,也没惊动李凤霞。
等店里客人少了,他拿着一包油纸出了前门,绕到街口。
二愣没想到卫国会从前头出来,转身就想走。
卫国喊住他。
“站住。”
二愣硬着头皮回头。
“你喊谁呢?”
卫国走过去。
“喊你。”
“后巷好看啊?”
二愣梗着脖子。
“我路过。”
卫国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派出所牌子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陪我进去一趟。”
“让公安问问,你一个跟葛二福混的,跑我家后巷晃啥。”
二愣脸色发青。
“你少扯我姐夫。”
卫国看着他。
“我还没说他是你姐夫呢。”
二愣嘴一下闭上。
卫国往前站了半步。
“回去告诉葛二福。”
“别惦记不该惦记的。”
派出所门口的小公安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啥事?”
二愣赶紧摆手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
他说完扭头就跑。
卫国没追。
他回到店里,照样坐回柜台后头收钱。
方小兰压低嗓子问。
“撵走了?”
卫国把油纸放好。
“跑了。”
方小兰乐了。
“该。”
“让他再搁后巷装蘑菇。”
李凤霞从后厨出来,听见这话,没笑。
“别大意了。”
卫国点头。
“妈,我知道了。”
傍晚收摊,前厅灯吹了一盏。
刘铁柱去后厨刷锅。
方小兰去门口扫地。
卫国在柜台对小账纸。
刘丽艳瞅着没人注意,才把旧硬皮本从空盆底下抽出来,塞进围裙里。
她回到小屋,把门插上,坐到炕沿上。
屋里光暗。
她从褥子缝里摸出半截铅笔,把旧本翻到那页。
纸面看着空,可手摸上去,能摸出浅浅的凹痕。
她把铅笔横过来,轻轻蹭。
灰印一点点冒出来。
先是一道竖线。
再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料。
火。
泡。
捞。
刘丽艳手放轻了些,怕涂糊。
下面又慢慢显出几个字。
八角。
桂皮。
草果。
陈皮。
再往下,印子浅了。
她眯着眼看,认出一个泡字,还有半个时辰里头的半边。
她赶紧拿纸照着抄。
抄到一处,她手停住了。
那地方像有个山字。
旁边还有两道浅印。
她心里突突跳。
山奈?
她又涂了两下。
可那一块本来就浅,被铅笔灰蹭得发花,越涂越糊。
刘丽艳咬着嘴唇,把那块空出来。
不能乱写。
写错了,将来真支摊,砸的就是她自己的锅。
可有这些也够了。
料名,火候,泡多久,捞多久。
比她上回胡乱拼给葛二福的强多了。
她把抄下来的纸折好,塞进裤腰里。
旧硬皮本还摊在膝盖上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刘丽艳赶紧把本子合上,往褥子底下一塞。
门外,卫国的声音传进来。
“丽艳,你睡了没?”
刘丽艳手按着褥子,嗓子发紧。
“睡了。”
卫国在门口停了一会儿。
“妈说明早全家说规矩。”
“你别起晚了。”
刘丽艳咬了咬牙。
“知道了。”
脚步声走远。
她坐在黑屋里,好半天没动。
前厅那边,李凤霞还没睡。
卫国把门口的锁又检查了一遍,回到柜台边。
“妈,今天二愣又来了。”
李凤霞嗯了一声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卫国说。
“我在派出所门口吓了他一回。”
“他跑了。”
李凤霞把当天的小账纸叠起来,放进抽屉。
“他跑,不代表葛二福歇。”
“那种人,赔了钱,会更惦记翻本。”
刘铁柱坐在灶台边,半天没动。
这买卖一直是他守着锅。
现在料包李凤霞配,钥匙卫国拿,连后门都不让随便开。
他不是不懂道理。
就是觉着家里不像家了!
李凤霞看他一眼。
“铁柱,明早我说规矩,你别拆台。”
刘铁柱抬头。
“我拆啥台。”
“我就是怕丽艳脸上下不来。”
李凤霞把抽屉锁上。
“她脸上下不来,总比咱家饭碗砸了强。”
刘铁柱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吧。”
“我不拦。”
方小兰拿着笤帚从前厅过来。
“李姐,明早我还来不?”
“来。”
李凤霞说。
“有些话,当着你也得说。”
“你在店里干活,就得知道啥能碰,啥不能碰。”
方小兰立刻点头。
“行,我懂。”
卫国把柜台上的油纸收好,弯腰去拿底下那摞包货纸。
手伸进去,他停住了。
“妈。”
李凤霞转头。
“咋了?”
卫国把油纸翻开。
底下空了一块。
他皱眉。
“柜台底下那本旧硬皮本呢?”
刘铁柱也看过来。
“啥旧本?”
卫国说。
“以前垫账本用的那个,皮磨毛了,角上有油点子。”
“我记得上午还在这儿。”
李凤霞没吭声,走到柜台边,蹲下翻了翻。
油纸还在。
麻绳还在。
旧算盘盒也在。
唯独那本旧硬皮本没了。
方小兰嘴快。
“是不是谁拿去垫东西了?”
卫国抬头,往后院小屋那边看了一眼。
李凤霞站起身,脸上的肉绷了绷。
她没有立刻往后院走,先把柜台抽屉又锁了一遍。
钥匙在她手心里转了半圈,铁环碰出轻响。
刘铁柱想张嘴,被她抬手拦住。
“谁也别动。”
前厅没人再接话。
后院小屋里,刘丽艳坐在炕边,手还按着褥子。
前厅说话压着嗓子,可她听见了。
旧硬皮本。
她心里一下悬起来。
她想把本子拿出来还回去,可裤腰里的纸也跟着硌人。
本子能还。
那张纸咋办。
李凤霞的脚步声,已经往后院来了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302 章 第302章 配方本差点出事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