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凤霞的脚步声进了后院。
一脚一脚踩在砖地上,听得刘丽艳后背发紧。
她手还按着褥子。
旧硬皮本就在褥子底下。
裤腰里还塞着那张抄下来的纸。
本子能说是拿错了。
纸咋说?
门外,李凤霞停住。
“丽艳。”
刘丽艳嗓子发干。
“干啥?”
“开门。”
刘丽艳没动。
李凤霞又说。
“把门打开。”
刘丽艳咬着嘴唇,下炕,抽开门插。
门一开,李凤霞站在外头。
卫国跟在后面。
刘铁柱也过来了,手上还沾着灶台灰。
方小兰没进院,就站在前厅门口伸脖子看。
刘丽艳低着头。
“我都睡了。”
李凤霞看着她。
“睡了还穿着围裙?”
刘丽艳低头一看,围裙还系在腰上。
“忘解了。”
李凤霞没跟她绕。
“柜台底下那本旧硬皮本,是不是你拿的?”
刘丽艳嘴动了动。
“啥本?”
卫国皱眉。
“丽艳,这时候还装啥?”
刘丽艳立刻抬头。
“我咋装了?”
“你们啥丢了都往我身上赖?”
刘铁柱赶紧打圆场。
“先别吵。”
“兴许她真不知道。”
李凤霞没看刘铁柱,只盯着刘丽艳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
“本子是不是你拿的?”
刘丽艳攥着围裙边。
“我没拿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心里先虚了。
李凤霞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炕上褥子有一角鼓着。
屋里灯暗,可那块鼓得太明白。
刘丽艳想过去压。
李凤霞已经进屋了。
刘丽艳赶紧往前挡。
“妈,你干啥?”
李凤霞停下脚。
“你挡啥?”
刘丽艳脸热起来。
“我没挡。”
刘铁柱也看出来不对,脸色难看。
“丽艳,你要是拿了,就拿出来。”
“这玩意儿又不是钱。”
刘丽艳急了。
“啥叫我拿了?”
“我说没拿,你们听不懂啊?”
李凤霞没吵。
她抬手把褥子掀开一角。
旧硬皮本露了出来。
屋里一下没声了。
刘丽艳脸白了。
刘铁柱嘴唇动了动。
“这咋还真在这儿?”
李凤霞把本子拿起来。
本子皮上沾着铅笔灰。
她翻开那页。
纸面被蹭得发黑。
原本看不清的压痕,被铅笔灰涂出来一片。
李凤霞手指点了点。
“你说没拿。”
“那它自个儿跑你炕上来了?”
刘丽艳嗓门拔高。
“我就拿来看看咋了?”
“一个破本子,也值得你们这么审我?”
李凤霞抬眼。
“看啥?”
刘丽艳卡住。
“就看。”
“我还不能看了?”
李凤霞把本子合上,放在炕沿。
“你用铅笔蹭啥?”
刘丽艳眼神乱了。
“我闲的。”
卫国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刘丽艳,你还嘴硬?”
“这本子以前垫配方纸用过,你不知道?”
刘丽艳梗着脖子。
“我知道咋了?”
“你们都防我跟防贼一样,我看一眼本子就犯法了?”
李凤霞沉了脸。
“看一眼不犯法。”
“拿铅笔蹭印子,抄方子,就不是看一眼。”
刘丽艳手往裤腰边压了一下。
李凤霞看见了。
她伸手。
“拿出来。”
刘丽艳往后退。
“啥?”
“裤腰里塞的东西。”
“没有。”
李凤霞没上去抢。
她就站在炕边。
“你自己拿。”
“别让我动手。”
刘铁柱急了。
“凤霞。”
“孩子大了,你别……”
李凤霞看向他。
“你闭嘴。”
刘铁柱没声了。
李凤霞又看向刘丽艳。
“我数三下。”
“一。”
刘丽艳眼圈红了。
“你就知道逼我。”
“二。”
“我在这个家还有没有点脸了?”
“三。”
刘丽艳一把把裤腰里的纸拽出来,摔到炕上。
“给你!”
“都给你!”
“你满意了吧?”
纸团滚到李凤霞脚边。
李凤霞弯腰捡起来。
纸被折了好几道。
她展开一看,上头写着八角,桂皮,草果,陈皮。
下面还有料,火,泡,捞。
再往下空着一块。
山字只写了半边,又划掉了。
李凤霞看着那张纸,半天没说话。
刘丽艳喘着气。
“我又没拿出去。”
“我就是抄了点。”
“你至于这么看我?”
卫国气得脸都红了。
“你还想拿给谁?”
“葛二福?”
刘丽艳立刻顶回去。
“我没想给他。”
“那种人我还不知道?”
“他拿了东西,转头就能把我卖了。”
卫国一愣。
李凤霞看着她。
“那你抄它干啥?”
刘丽艳嘴唇动了动。
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“我想给我自己留条路,不行啊?”
“王德贵要来找我。”
“葛二福也在外头堵我。”
“你们嘴上说护我,后门不让我出,泔水不让我倒,跟谁说句话都有人盯着。”
她抹了一把脸,越说越憋屈。
“我想走。”
“可我走了能干啥?”
“去隔壁市给人刷碗,还是睡桥洞?”
“我手里要是有个方子,哪怕以后支个小摊,也能活。”
屋里静了下来。
方小兰站在外头,嘴动了动,没骂出口。
刘铁柱脸色也变了。
“丽艳,你咋能这么想?”
刘丽艳哭着喊。
“那我该咋想?”
“我在这儿一天一天熬着,王家找来,葛二福找来,你们谁问过我怕不怕?”
李凤霞把那张纸折起来。
“你想走,可以说。”
刘丽艳怔住。
李凤霞看着她。
“你要是真想去隔壁市,明天我让卫国去问车。”
“路费我给你。”
“住哪儿,我也能托人打听。”
“你要是不想在店里干,我不按着你。”
刘丽艳眼泪挂在脸上,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
李凤霞接着说。
“可你不能偷家里的方子。”
“你拿它卖给别人,是拆家里的灶。”
“你拿它自己另起一锅,也是拆。”
“刘铁柱守锅守到半夜。”
“卫国天天盯门。”
“小兰早上天不亮就来擦桌。”
“这锅卤货养着一家人。”
“你今天抄出去,明天街口就能多一家一个味儿的。”
“到时候咱家吃啥?”
刘丽艳嘴唇抖了抖。
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
李凤霞说。
“你就是没想。”
“所以才吓人。”
刘铁柱垂着头,手在裤腿上搓了两下。
他心疼闺女。
也心疼锅。
卫国看着炕上的旧本子。
“妈,这纸咋办?”
李凤霞没回他。
她走到灶台边,掀开炉盖。
炉子里还有点红火。
她把纸放进去。
纸边很快卷起来。
刘丽艳看着那张纸烧成灰,心里空了一块。
李凤霞把炉盖盖上。
“本子我收走。”
“明天早上开会。”
刘丽艳擦了把脸。
“还开什么会?”
“你不都审完了?”
李凤霞拿起旧硬皮本。
“今天是抓着你。”
“明天是立规矩。”
“这店里谁都一样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刘丽艳没说话。
李凤霞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刘丽艳抬头。
李凤霞说。
“你要走,明说。”
“你要留,也明说。”
“别一边吃家里的饭,一边拆家里的灶。”
刘丽艳脸一下烧起来。
她想顶嘴,可顶不上来。
李凤霞带着本子出了屋。
卫国跟了出去。
刘铁柱还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刘丽艳,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嘴硬。”
“可她刚才说给你打听住处,不是假话。”
刘丽艳别过脸。
“我不用她可怜。”
刘铁柱说。
“那你就争口气。”
“别让她可怜。”
他说完,也出去了。
门口只剩方小兰。
方小兰瞅着刘丽艳,憋了半天。
“你可真行。”
刘丽艳红着眼瞪她。
“你也来骂我?”
方小兰把笤帚往肩上一扛。
“我懒得骂你。”
“我就告诉你一声。”
“葛二福那种人,你离他远点。”
“你真拿着方子出去支摊,他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到时候他说你偷,说你卖,说你自己贴上去,哪句脏水都能往你身上泼。”
刘丽艳脸白了白。
方小兰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刘丽艳坐在炕沿上,手摸到炕席底下的钱。
钱还在。
可那包钱这会儿一点都不让她踏实。
前厅里,李凤霞把旧硬皮本锁进抽屉。
卫国站在旁边。
“妈,明天咋说?”
李凤霞把钥匙拔下来,串到腰上的钥匙环里。
“当着所有人说。”
“省得一个个心里犯嘀咕。”
卫国点头。
刘铁柱靠在灶台边。
“那丽艳呢?”
李凤霞看了后院一眼。
“她要是真想走,我不拦。”
刘铁柱愣住。
“你真让她走?”
李凤霞把柜台上的灯吹灭一盏。
“腿长她身上。”
“我能看一天,看不了一辈子。”
“可她要拿方子给自己铺路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认闺女。”
刘铁柱张了张嘴,最后啥也没说出来。
后院小屋里,刘丽艳把门重新插上。
她没再睡。
她靠着墙坐到后半夜。
前厅的灯灭了。
院里也没动静了。
她把那包钱又摸出来,抱在怀里。
李凤霞说能给她问车。
这话压得她心口发闷。
她想走。
可她也知道。
真要走,就得当着李凤霞的面说。
不能再偷着跑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才迷糊过去。
刚合眼,前厅传来李凤霞的声音。
“都起来。”
“今天先不开门。”
“先把规矩说清楚。”
刘丽艳睁开眼。
外头天还灰着。
她知道,这一关还没完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303 章 第303章 旧本子藏不住了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