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耳熟?”
卫国站在后屋门帘边,喉结滚了滚,手指抠着门框边上的旧漆皮。
“不是头一回听见。”
前厅方小兰正扯着嗓子喊:“豆干要辣不?哎,后头别挤,挤也不能先轮到你!”
李凤霞把筷子往锅沿一搭,冲外头喊:“小兰,少辣多辣分开放,别把味儿串了!”
“知道!我这手比秤还准!”
方小兰头也不抬,手上油纸一卷,麻绳一绕,利索得跟打结过日子似的。
排队的大爷乐了:“快拉倒吧,上回多找我两分钱,还是我退回来的。”
方小兰嘴快:“那是我大方,赏你的!”
前头笑成一片,李凤霞没跟着乐。
店里热气腾腾,锅里卤货翻着香,外头客人一拨接一拨,可卫国刚把脑子里的乱线捋出点样儿,晌午又来个短头发女人打听他,这会儿还说那女人的声儿耳熟。
这事不能拿笑话糊弄。
李凤霞一掀门帘:“进屋说。”
卫国退进后屋,李凤霞放下门帘,外头的吵嚷一下隔住大半,只剩锅盖碰锅沿的轻响。
她拉过板凳坐下,抬眼看他:“在哪听过?”
卫国手指还在桌沿上抠,抠下一点木刺沫子:“不在咱县里,更早,出任务那会儿。”
李凤霞没催,只把桌上的白纸推近了点。
卫国憋了好一会儿,嗓子发紧:“我记得有人喊了一嗓子,让那边别动,有个女的回话,说东西拿走了,今天这女的说话调门轻,可尾音拐弯那个劲儿,跟那回对得上。”
李凤霞把铅笔递过去:“原话能写下来不?”
“能。”
卫国坐下,一笔一画往纸上写,写到“拿走了”三个字时,笔尖停住,纸面被戳出一个黑点。
李凤霞不吭声。
这孩子刚把丢了的记忆往回捡,脑子里正乱,越催越容易把线拽断。
等卫国松开笔,李凤霞拿过纸扫了一眼,折成小方块,没往账本里夹,直接揣进贴身衣兜。
卫国抬头看她:“妈,我是不是给家里招事了?”
李凤霞站起身,把板凳往桌底下一推:“少扯这没用的,事不是你招来的,你记不记得,坑都在那儿,你想起来了,咱起码知道该往哪儿躲。”
卫国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。
李凤霞撩帘出去,前厅正乱。
孙学文在里屋对账,方小兰一个人收钱递货,两只手忙得快要打架。
自打孙大姐回家伺候老人,前厅就靠从服装店调过来的方小兰顶着,这一顶就快两年,没听她叫过一声苦。
可眼下卫国牵着事,再这么一个人撑,早晚出岔子。
孙大姐那头,得抽空去问问了。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大婶皱着眉,把油纸包往柜台上一放:“姑娘,我要的是豆腐皮,你给我包成豆干了。”
方小兰一拍脑门:“哎呀,忙岔劈了,婶子你等会儿,我给你换。”
后头排队的男人立马不乐意:“先给我称啊,我都站半天了!”
方小兰叉起腰:“你站半天,人家也站半天,拿错了不得先换?你赶着去投胎啊?”
男人被噎得翻白眼,旁边几个客人憋着笑。
李凤霞走过去,把豆干接过来,重新夹了豆腐皮,又多搭了两片。
“大嫂,今儿前头人手紧,给你拿串了,这两片算我的,赔个不是。”
大婶脸色立马松开:“哎呀,那多不好意思。”
“没啥,下回早点来,省得赶上饭口挤。”
打发走客人,李凤霞把柜台上的零钱理顺:“小兰,你只管收钱找零,称货我来。”
方小兰长出一口气:“李姐,你可算出来了,我这俩胳膊都快抡脱臼了,一个个都有正事,就我天天跟这破桌子较劲。”
刘铁柱从后厨探头:“嫌累来后头刷锅啊?”
方小兰立马摆手:“那还是算了,锅比我脸都大,我怕一脚滑进去,明儿就成卤小兰了。”
店里又笑了一阵。
李凤霞手上不停,豆干,鸭脖,豆腐皮一样样称出去,嘴里却交代得明白。
“小兰,以后有人打听卫国,你就说他身子不舒坦,别的一个字别往外蹦。”
方小兰手里的抹布停了停,看李凤霞脸色不对,立马收起玩笑。
“李姐,我晓得,昨个晌午那女的我瞅着也不对劲,哪有上来就查户口的,比媒婆都碎嘴。”
“她再来,先叫我。”
“成,她再问,我就说我光会收钱,是个睁眼瞎。”
后晌,蹬三轮的老韩来吃鸭脖,修鞋的老孙头也跟着进来,一前一后坐下。
老韩把帽子往桌上一拍:“来俩鸭脖,整口白的,今儿腿蹬酸了。”
方小兰给他倒了热水:“你哪天腿不酸?你那三轮要是会说话,都得骂你。”
老孙头挨着坐下,冲柜台那边压低声:“凤霞啊,前两天我跟你提的那俩人,记着不?”
李凤霞手上没停:“茶摊那俩,一个带疤,一个穿蓝夹克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老孙头往门口瞄了一眼,“今儿我又瞅见了,这回老韩也在跟前。”
老韩灌了口热水,接过话头:“可不咋的,上回那俩还装不认识,各坐各的,这回倒坐一桌唠上了。”
卫国刚从后屋出来,脚步停在门边。
他走过去,手按在桌边:“孙叔,韩叔,他俩像老熟人不?”
老孙头咂摸着嘴:“不像,坐一块也不热乎,各瞅各的。”
李凤霞看了卫国一眼:“回屋记下来,时辰,地点,说了啥,别漏。”
卫国点头,转身回屋。孙学文在柜台角上拨算盘,抬头说:“李姐,这俩人一开始未必是一伙。”
李凤霞把抹布搭在盆边:“账分开记,人也分开盯,别等人家凑成堆,咱自己先乱了。”
正说着,百货大楼的营业员进门了。
她先往外瞅了一眼,见没人跟着,才凑到柜台边:“李姐,那蓝夹克又来了。”
方小兰眼睛瞪圆:“还去记款?”
营业员点头:“记,这回不光记,还问有没有省城熟人,又问滑雪衫是不是南边过来的。”
方小兰把抹布往盆里一扔:“他咋那么能问?咋不问问自己脸多大呢?”
李凤霞没笑:“你咋答的?”
“照你交代的,说大楼统一调货,我一个站柜台的,哪知道上头咋调。”
“他信了?”
营业员撇嘴:“看着不信,临走前他又去了西街,我听楼下卖袜子的说,他常往西街一家新开的服装铺去,那老板娘姓于,穿得挺阔,头发烫得跟挂面卷似的。”
李凤霞心里一沉。
于老板娘,是飞霞服装店。
她面上没露出来,只把找零的钱一张张码齐。
“他再问,你还这么答,别撵,别多说,他爱听啥,往后就让他听见啥。”
营业员小声问:“李姐,他这是想抄咱货源?”
“抄款已经不够用了。”
李凤霞把钱推进抽屉,咔哒一声合上。
“眼下别急,让他先折腾。”
营业员听她这么说,心里也稳了些,买了半斤豆腐皮,揣进挎包就走。
傍晚打烊,孙学文对完账,把账本摆在柜台上。
“李姐,外埠试摊的钱够开个小摊,真要盘省城铺面,就得从别处重新抠。”
李凤霞把省城和火车站的账本摆一块,手指在火车站那页点了点。
“火车站小柜更轻,回钱也快,先按这条走。”
孙学文应了一声。
“明儿我把火车站那俩铺面的流水再捋一遍,方志远那边也催催。”
李凤霞把前门插好,回到柜台后头,三本账翻来翻去。
省城那铺子的房东催着要准话,火车站卤味柜得有人去摆,丽娟一个人在省实验中学,也快俩月没见着了。
卫国脑子里那摊事,还得找卫国那个老领导赵建国。
她原想等周建设回信再动,可这一等,啥时候是个头。
夜里回屋,李凤霞躺床上翻了个身,把刘铁柱推醒。
“明儿我去省城。”
刘铁柱迷迷糊糊坐起来。
“不是说周建设不让远走么?”
“我合计过了,等不起。”
李凤霞靠着墙坐起来。
“铺子催着要话,火车站那柜得我看一眼才放心,丽娟也得见见。卫国那事,光等回信没用,得我领他去找赵建国,当面把话说开。”
刘铁柱搓了把脸。
“那卫国也去?”
“去。他脑子里那些东西,旁人接不住,只有赵建国能接,再说他见旧人,心里也能稳实些。”
刘铁柱半天没吭声。
“那家里咋整?”
“你守后厨,料包照旧落锁,签字,回袋,一样不能落。账和钥匙交给学文,前头让小兰先顶着,我明儿抽空去趟孙大姐家,看能不能请她回来搭把手。”
刘铁柱点点头,又不放心。
“卫国出远门,犯起迷糊咋办?”
“正因为他犯迷糊,才得带他去。”
李凤霞重新躺下。
“一个人闷在家里,越想越乱,见着赵建国,把话交出去,这心才落得下。”
刘铁柱躺回去,盯着房梁看了半天。
“那你俩路上当心。”
“睡吧,明儿一早走。”
李凤霞闭上眼,心里把要办的几件事又过了一遍。
省城,她去定了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321 章 第321章 这局棋,李凤霞不等了!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