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听啥?”李凤霞把铅笔往账本上一搁,没抬身子。
排在头里那大娘还不依饶。
“问句话也得讲个先来后到,咋的,你比我们都忙?后头还排着呢。”
那女的没搭她的茬,脸上的笑也没散,又往柜台挪了两步,把胳膊上那旧布包往上托了托。
“大姐你忙,我不买货,就跟老板娘问句话,耽误不了你。”
她说完转回脸,冲李凤霞笑。
“听说你家有个管账的后生,挺能干。我有个远房侄子也找营生,想问你家还要不要人。”
“不要。”李凤霞答得干脆,“家里这几个够使了。”
“是嘛。”那女的没走,眼睛又往后屋瞟,“我听人说,你家那后生是外头来的?哪个屯的,啥时候到你家的?我寻思打听打根底,回头也好跟我那侄子说道,看是个啥路数。”
方小兰端着空盆从前头过来,听见这话,嘴快。
“你打听这干啥?人家招不招人跟哪个屯的有啥关系。”
“小兰,去后头把豆干端出来。”李凤霞没等她说完,先把话截了。
方小兰愣了一下,看李姐脸色不对,把盆一搁,应了声往后走。
李凤霞这才转回来,脸上还是那副做买卖的笑。
“大妹子,你这话问得可有点绕。”她拿抹布擦了擦柜台,“招不招人是一码事,我家伙计打哪来,姓啥名谁,是另一码事。头回照面,你连卤豆干都没买一两,就打听我家底,搁谁不犯嘀咕。”
那女的脸上的笑僵了半瞬,随即又圆回来。
“瞧你说的,我这不是嘴上随便问嘛。”
“随便问问?”李凤霞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“我家不招人。你那侄子要找营生,街口劳务站登记去,比上我这儿打听强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那女的也咂摸出味儿来了。她又往后屋方向看了一眼,没再多问,拎了拎手里的布包。
“那行,不耽误你做买卖。”
她转身出了门,脚步还是那样,脚不怎么抬,贴着地走。
李凤霞站在柜台后头,看着那背影拐出巷口,才把眼收回来。
后屋门帘一掀,卫国探出半个身子,眉头拧着。
“妈,刚才那人……”
李凤霞先把他往屋里按了按,“回去待着,妈心里有数。”
卫国回头看了眼门口,到底没再问,转身进了屋。
李凤霞刚把卫国安抚回后屋,电话就响了。
“凤霞姐,是我。隔壁那劳保铺子的事,房东催着要准话了。”
“多少?”李凤霞问得直接。
“还是九十。”方志远顿了一下,“一分没让。上回你让我稳着,我一直拖着没松口,可这回拖不住了。”
“咋拖不住了?”
“有别人去问价了。”方志远叹气,“昨儿来的,拎个皮包,听口音是外地的。问得挺细,还问能不能跟旁边铺子打通。房东那边一下就松动了,不是冲我一家。再拖,怕叫人盘了去。”
李凤霞捏着听筒,没急着答。外地人。她脑子里一闪念,前一晚周建设那句可能不只是县里的人跟着冒了出来。她随即把这念头掐了。省城批发街上来抢铺子的外地客,跟卫国记起来的那点事,八竿子打不着。
“贵了。”方志远在那头先开了口,“凤霞姐,我跟你说实话。多这一间,租金就得翻一倍。咱这是批发的买卖,走货慢,钱压在货上。月再添一笔死租金,划不来。”
李凤霞听到这儿,心里就有了七八分。方志远这人,话说得实在。
“那铺子,能跟原铺打通不?”她问。
“能。两间挨着,中间一道隔墙,砸开就通。打通了铺面大一倍,看着气派。”
“打通了,客人能多买货不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”方志远斟酌着,“凤霞姐,我跟你交个底。打通了好看是好看,可来批发街的,多半是外地进货客。人家进多少货,心里早有数,不会因为你铺子大就多掏一分钱。铺子大小,跟走货多少,不是一码事。”
李凤霞没插话,听他往下说。
“真要嫌地方紧,囤不下货,附近找个仓库租着就行,一个月才几个钱。犯不上拿这门市当库房使,那是白扔租金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李凤霞说,“省城我这几天还腾不开,得缓两天。”
“那铺子?”
“你先别松口,也别咬死。”李凤霞交代,“房东那边稳住,别让他看出咱们急。越急,价越下不来。就说我还在合计,过两天准给信。”
“成,我按这个磨。”
“还有,”李凤霞顿了顿,“你别声张,偷着替我打听一桩。那一片的铺子,要是签长租,三年五年的长约,价能不能往下压,压到多少,把死价钉住。”
那头静了一下。
“凤霞姐,你这是……不接眼前这间,倒想长签?”
“多问没坏处。”李凤霞没多解释,“再有,那劳保铺子的客人都是些啥人,外地的多还是本地的,你也可以摸摸情况。”
“成,我都办。”
挂了电话,李凤霞拿起账本。那条街,用不了几年就得起来,这话她心里搁着,没跟方志远说。眼下她走不开,钱也腾不出来,先把价盯住,比啥都强。
她把孙学文叫到柜台后头。
“省城账翻出来。外埠备用钱还剩多少?”
孙学文从柜子里抽出本子,报了个数。
李凤霞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。
“够盘那铺子不?”
“够。”孙学文翻了翻,“光盘铺面,压进去够。可压进去以后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火车站那边添卤味柜的本钱就得缓。两头顾不过来。”
“火车站那俩铺面,眼下走的啥货?”
“都是日用百货。一个正对出站口,一个在旁边那条街。走量稳,钱回得也快。”孙学文翻到那页,“李姐你之前说想腾一个出来试卤味柜的,本钱就是从外埠这块走。”
李凤霞点头。这正是她算的那笔账。外埠这点钱是死的,压进批发街的铺面,火车站那头就动不了。
“批发街那间先不接。”她说,“钱,先给火车站留着。”
孙学文记下,没多问。
正说着,卫国从后屋出来了。
“妈,省城那铺子,你想去就去。店里我能看着。”
李凤霞手上动作停了。她抬眼看卫国,脸色比前两天稳了些。
“你能看着?”
“能。”卫国答,“账有学文,锅有爸,前头有小兰。我守着柜台盯着钥匙,跟以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在后屋待着也是待着。家里这么多事,我帮不上手,光让你们围着我转……”
李凤霞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这孩子刚把自己捡回来,就怕成了家里的累赘。
“卫国,你这心思妈领。”她声音不重,“可这回去省城,不是看铺子那么简单。”
她往后屋瞄了一眼,把声压低。
“妈带你去见个人。赵建国,你那老领导。”
卫国手在柜台边沿一顿。
“赵……”
卫国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“可这当口你哪也别乱跑。”李凤霞看着他,“你刚想起这些事,脑子里头还乱着。昨儿个在靠山屯,你站那儿魂儿都飞了,是你爸喊你才回来的。这话你别不认。”
卫国没吭声。
李凤霞把语气放缓。
“买卖不差这一两天。省城那铺子九十块的租,我还没打算接呢,急啥。”她伸手按了按他肩,“你不是累赘。见着赵建国,你那些事有人接,比啥都强。眼下,先在家把脑子里的东西理清楚。”
卫国低头,应了一声。
李凤霞回到柜台后头,把批发街和火车站两笔在心里又过了一遍。
孙学文走过来,“李姐,方志远一个人盯仓库,批发街,火车站三头,怕是早晚转不开。”
“我也想着这事呢。”李凤霞点头,“先记心上。”
她合上账本,往柜子里一放。
卫国还站在边上没回后屋。他看着李凤霞收账本,忽然开口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火车站……”卫国说了两个字,停了。手在柜台边沿抓了一下,脸色跟着变了变。
李凤霞看他。
卫国摇头。
“没事。我回屋了。”
他转身往后屋走,步子不快,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眼前厅。
李凤霞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,没声张,把柜子上了锁,钥匙收进衣兜。
外头日头偏西,前厅又上了客。方小兰那大嗓门又亮起来。
“豆腐皮要辣不?哎,后头排着点,米饭管够,急啥。”
李凤霞应着客,称货收钱没耽误。可晌午那个贴地走的背影,在她脑子里一直没散。
后屋门帘掀开,卫国出来了。眼睛盯着门口那块地方,半天没挪。
“妈,晌午来打听我那女的,说话的声儿,我听着耳熟。”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320 章 第320章 九十块月租,不便宜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