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卫国!”
卫国喉咙滚了一下,抬手冲赵建国敬了个军礼,手抬得不快,可一点没晃。
“到。”
赵建国眼圈立马红了,他往前跨了一步,抓住卫国胳膊上下打量,手劲儿大得把袖子都攥皱了。
“你都记起来了?”
卫国抿了抿嘴,眼眶也红着,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记起来一些。”
赵建国盯着他,半天没舍得松手。
卫国又往前站了半步,肩背挺直了些。
“老队长,我回来了。”
赵建国这才喘上来一口气,松开卫国,又赶紧把门往里推。
“快,进屋,进屋说。”
屋里地方不大,桌上摊着报纸,墙边摆着旧柜子,柜顶压着个军绿色挎包,洗得发白,边角都磨毛了。
炉子上坐着铝壶,壶嘴冒着白气,屋里有股煤烟味,也有点热乎气。
赵建国弯腰把地上的报纸捡起来,随手往桌上一放。
“坐。”
卫国坐到椅子上,背挺得直,手放在膝盖上,跟在队里等训话一个样。
李凤霞没坐,她把怀里的旧布包拿出来,放到桌上,一层一层解开。
里头有几张纸,一封感谢信,还有一个红本。
“赵同志,这是卫国这几天写下来的。”
赵建国伸手接过去,先没看,抬眼等她说。
“能想起来的,我都让他写了,想不起来的,我没让他硬抠,脑子这东西越硬抠越容易乱。”
赵建国点头,把那几张纸捋平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
李凤霞又把省厅那封感谢信和荣誉证书往前推了推。
“前段时间卫国帮着抓人,省厅那边给发的,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,就一块带来了。”
赵建国拿起红本看了一眼,又看向卫国。
“行啊,回来还没闲着。”
卫国低着头,手指在裤缝上按了按。
“赶上了。”
赵建国把红本放下,脸板了起来。
“啥叫赶上了?能冲上去,就说明你没把身上那点东西丢干净。”
卫国没吭声,只把背又挺直了点。
李凤霞看了他一眼,把空布包折好,揣回怀里。
“赵同志,你们先聊。我这趟来省城还得去办别的事,今晚就让卫国在您这儿落脚了。你们老哥俩好好叙叙旧,把情况好好捋一捋。”卫国立马抬头。
“妈?”
李凤霞看他,语气跟在家里一样。
“你今晚就在这儿。我先去批发街那边办点事,明儿一早过来接你。”
赵建国听见这话,应声开口“大妹子,你放心去办你的事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卫国肩膀。
“他是我的兵,到了我这儿,出不了岔子。”
李凤霞要的就是这句话,她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赵建国摆手,视线又落回卫国身上。
“谈不上麻烦,这些年他能活着回来,就是给我们留了口气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,炉子里的煤块响了一下。
李凤霞没接这句,她转身往外走。
门合上前,她听见赵建国叫了一声。
“卫国,从你记得最清楚的那段说。”
后头的话,李凤霞没再听。
她下了楼,站在楼口拢了拢围巾,省城的风比县里硬,顺着脖领子往里钻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,窗户关着,玻璃上蒙着热气。
她没多看,转身往团河路外头走。
倒了两趟车,李凤霞到了批发街。
方志远正在店里理货,柜台上堆着一摞手套,旁边放着几双解放鞋,地上的纸箱子敞着口。
他听见门响,一抬头就愣住了。
“凤霞姐?你咋今天来了?”
“来省城办点事,顺道看看。”
李凤霞进屋扫了一圈,没坐,手指在柜台边上敲了敲。
“劳保铺子那头咋样?”
方志远赶紧把手里的货放下,拿抹布把柜台擦了两下。
“房东还咬九十,一分不让,那个外地人又来问过一回,也嫌贵,还没定。”
“他问没问签长约?”
“问了,说最好签三年。”
方志远往门外瞅了一眼,凑近了点。
“那老头精着呢,看谁急,就往谁身上抬价。”
李凤霞摸了摸柜台边角,那地方磕掉一块漆,露出里头旧木头。
“九十不能接。”
方志远点头。
“我也觉得贵。”
李凤霞抬眼看他。
“贵不贵是一回事,底细清不清楚是另一回事。”
方志远没听明白,手里的抹布停在半截。
“啥底细?”
“这铺子是房东自己的,还是他从别人手里租来再往外转的?”
方志远张了张嘴,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“这个我还真没细问。”
“那就先问这个。”
李凤霞拿过柜台上的铅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。
“要是他自己的,咱就磨价,要是二房东,就得打听他跟大房东签了几年,还剩几年,别咱这边签三年,结果他上头半年就到期,到时候大房东一句话,咱东西都得搬出去。”
方志远把抹布放下,脸色正了。
“姐,这事儿我差点漏了。”
“做买卖不怕价贵,就怕账糊涂。”
李凤霞把纸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第一,摸清房东底,第二,问清能不能长签,第三,别露急相,就说钱压在货上,顶多给得起这个数。”
她在纸上写了一个价。
方志远看了一眼,吸了口气。
“这个价,他能答应?”
“不答应就晾着。”
李凤霞把铅笔放下。
“想要铺子的人嫌贵,他也急,空一天,他就少一天钱。”
方志远笑了,把纸折好放进抽屉。
“姐,你这是跟他耗上了。”
“不是耗,是看谁先把算盘珠子拨乱。”
方志远点头,嘴上答得利索。
“成,我按你说的办。”
李凤霞没让话落地就散,又问了一句。
“火车站那块柜呢?”
“能腾。”
方志远立马从柜台底下抽出另一张纸。
“就是地方小,挨着日用品,香皂,毛巾,搪瓷缸子都在那边,卤味摆过去不显眼。”
“不显眼不要紧。”
李凤霞接过纸,看了一眼柜台位置。
“人流咋样?”
“人不少,尤其晌午和傍晚,赶车的多。”
“他们都买啥吃?”
“茶叶蛋,烧饼,饼干。”
方志远挠挠头,又补了一句。
“可茶叶蛋哪儿都有,饼干也噎人,我看好些人问有没有热乎点,有味儿点的。”
李凤霞点头,把纸递回去。
“先不说好不好卖,你这两天去周边买几样卤货,猪头肉,鸡架,熏鸡,豆干都买点,别光买一次,同一家买两回,换个时候去。”
方志远眨了眨眼。
“为啥?”
“看他味儿稳不稳,价稳不稳,分量稳不稳。”
方志远这才明白,把纸重新摊开。
“我记下来。”
“记清楚,哪家,多少钱,啥分量,啥时辰买的,人多不多,都写。”
“行。”
方志远答完,又朝外头指了指。
“姐,你要不去那柜看看?”
“去。”
从批发街出来时,天已经偏下午了。
李凤霞又坐车去了火车站。
站前人乱,扛麻袋的,提网兜的,抱孩子的,拉客住店的,卖茶叶蛋的,全挤在一块。
有人端着铝壶喊。
“热水!热水一分钱一碗!”
旁边一个男人护着网兜骂。
“别挤了,我兜里鸡蛋都碎了!”
李凤霞站在出站口斜对面,看见方志远说的那块小柜。
地方确实不大,旁边挂着毛巾,下面摆着肥皂,柜台角落能腾出一条,可那位置正对着人流。
她站了半袋烟工夫,三个赶车的男人挤进旁边铺子,买了肥皂和毛巾,又顺嘴问了一句。
“有啥吃的没?”
掌柜头也没抬。
“饼干。”
“就饼干啊?”
“爱要不要。”
三个人互相看了眼,转身就走,临出门还有一个嘟囔。
“干巴巴的,吃完还得找水。”
李凤霞把这一幕看进眼里,心里就有数了。
这柜能试。
她没多停,转身往省实验中学去。
到校门口时,正赶上下课,一群学生从里头出来,蓝白校服套在棉袄外头,书包压得肩膀往下塌。
丽娟抱着几本书从人堆里出来,看见李凤霞,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妈!”
李凤霞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。
“卤蛋,豆干,还有两瓶罐头,食堂吃腻了,就着馒头吃。”
丽娟接过去,没推,只把网兜往怀里抱紧了。
“你咋来省城了?”
“办点事,顺路看看你。”
丽娟看着她妈的脸。
“家里没啥事吧?”
李凤霞笑了笑。
“有事你妈还能站这儿给你送罐头?”
丽娟也笑了,可眼睛还盯着她。
“卫国哥呢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323 章 第323章 他是我的兵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