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凤霞没细说,只告诉丽娟,卫国去见一个老熟人,能让他心里踏实的人。
话音刚落,就有个女同学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,隔着老远喊:“刘丽娟!快!吴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,说是有份卷子要给你!”
丽娟应了一声,回头冲李凤霞急急地摆了摆手,抱着书本和网兜就往回跑。
李凤霞站在原地,看着闺女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,这才拢了拢围巾,转身往旅店走。
那一宿,李凤霞在旅店的小桌上,把火车站卖卤货的事在心里盘了一遍又一遍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透,她就到了赵建国家。
开门的正是赵建国,他眼底有青影,但人精神着。屋里,卫国正坐在桌边写着什么,抬头喊了声“妈”。
李凤霞看他脸色还稳,心里才松了松。
赵建国把门关上,看着她说:“我已经托人往部队那边递话了。快的话,这两天有动静。慢的话,也不会太久。”
李凤霞问:“他们会直接来县里?”
“不一定。”
赵建国说。
“可能先打电话,也可能先来信。你们那个电话,别离人。”
李凤霞点头。
“家里有人守着。”
赵建国又看卫国。
“回去照常干活。该记账记账,该看店看店。别把自己关屋里。人一闲下来,脑子更容易钻牛角尖。”
卫国应声。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
赵建国脸一板。
“以后别动不动就说自己只是记起来一些。记起来多少就是多少,没记起来也不丢人。你能回来,已经不容易。”
卫国眼眶发热。
“老队长,我知道。”
赵建国摆摆手。
“行了,回吧。”
卫国站直,敬了个礼。
赵建国也抬手回了一个。
李凤霞没催。
等卫国把手放下,她才说。
“走吧,还得赶车呢!”
娘俩从赵建国家出来,直接去了火车站。
卖茶叶蛋的篮子冒着热气,扛包的男人蹲在墙根抽烟,几个学生抱着铺盖卷,脸冻得通红。
卫国走到站台边,又停了一下。
李凤霞看他。
“又想起来了?”
卫国看着铁轨,摇头。
“还是那点。”
“那就先搁着。”
李凤霞把车票塞进他手里。
“人不能在一根铁轨上站一天。该上车上车。”
卫国低头看票,嗯了一声。
回到县城,已经是下午。
店门口排着人。
锅里的热气一股一股往外冒,卤香顺着门缝往街上钻。
方小兰站在前头,嗓子喊得发哑。
“豆干要辣不?哎,后头那个大哥,别把筐往人脚面上怼,再急也得排队!”
刘铁柱在后厨掀锅盖,热气扑了他一脸。
他一边拿勺子搅卤汤,一边喊。
“小兰,卤蛋还剩半盆,别卖飞了!”
“知道啦!”
方小兰刚回完,一扭头就看见李凤霞和卫国进门。
她眼睛一亮。
“李姐!你可回来了!”
刘铁柱也从后厨探出头。
“回来了?咋样?”
李凤霞把包放到柜台后头。
“挺好。”
刘铁柱还想问,李凤霞看他一眼。
“先干活,忙完再说。”
刘铁柱立马把话咽回去。
“成。”
卫国走到账桌后头,把账本拿出来。
孙学文正坐那儿算账,见他回来,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你看这半天的,我刚记到豆干这儿。”
卫国接过账本。
“我来。”
孙学文没多问,只把铅笔递给他。
方小兰一边给人称货,一边往这边瞟。
等前头人少了些,她才凑过来。
“李姐,老郑上午来过一趟,说省城那边有东西捎回来,晚点再送。”
话刚落,门外就响起汽车喇叭。
老郑拎着个油渍渍的布兜,从人缝里挤进来。
“凤霞,正好你回来了。”
排队的大娘立马不乐意。
“哎哎哎,咋还插队呢?”
老郑赶紧摆手。
“不买货,我送东西,送完就走。”
他把布兜往柜台上一放。
“方志远托我捎的,说别压着,赶紧看。”
李凤霞解开布兜。
里头油纸包了几样东西。
猪头肉,卤鸡架,半只熏鸡,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纸。
她先没尝,拿起纸看。
方志远写得密密麻麻。
哪家买的,多少钱,给了多少分量,啥时辰人多,摊主态度咋样,都记了。
李凤霞看完一张,又看第二张。
“老郑,喝口热水。”
方小兰麻溜倒了碗水。
“郑师傅,给。”
老郑接过去,咕咚咕咚灌了半碗。
“不坐了,下晌还得跑一趟。”
他抹了把嘴,转身走了。
李凤霞把油纸包打开,摆了半柜台。
刘铁柱从后厨出来,手在围裙上蹭了蹭。
“我尝尝。”
他捏了一块猪头肉放嘴里,嚼了两下,眉头就拧住了。
“咸。”
方小兰伸长脖子。
“多咸?”
刘铁柱把剩下那点咽下去。
“咸得舌头发木。酱搁多了,肉味都盖没了。”
方小兰立马拿了一小块。
她嚼两下,脸皱起来。
“这要是就着大米饭,能多吃两碗。要是空嘴吃,齁死个人。”
李凤霞又尝了卤鸡架。
她没急着说话,撕了一条熏鸡,尝完才把油纸合上。
“省城不是没人卖卤味。”
刘铁柱看她。
“那是啥?”
“是没人能卖明白。”
李凤霞把方志远那几张纸摊开。
“你看,同一家猪头肉,头一回买,比旁边人贵两分。第二回换身旧棉袄去,分量多半筷子。第三回赶在人多的时候买,味儿又淡了。”
方小兰瞪眼。
“这不糊弄人吗?”
“糊弄一天是一天。”
李凤霞指了指柜台上的东西。
“赶车的人图啥?图快,图干净,图给得实在。咱把这三样站住,就能吃这口饭。”
刘铁柱来了精神,可马上又皱眉。
“凤霞,味儿我不怕。就是路太远。咱这卤货送过去,车上一颠,汤要是漏了,那可埋汰。”
“所以头一批不能贪。”
李凤霞早想过这事。
“鸭脖,豆干,豆腐皮,卤蛋。先送这几样。”
刘铁柱问。
“鸡爪子呢?卖得最好。”
“不送。”
李凤霞答得干脆。
“鸡爪子皮软,一颠容易破,汤再一漏,油纸糊一手。头一回给人看,不能弄得埋埋汰汰。”
刘铁柱点头。
“那鸭头呢?”
“也先不送。”
李凤霞说。
“骨头多,味重,吃相也乱。火车站柜台小,先摆利索的。”
方小兰听得直点头。
“那卤蛋行。拿着就走,揣兜里都不怕。”
刘铁柱瞅她。
“你还想揣兜里?”
“我就打个比方。”
方小兰白他一眼。
“铁柱叔,你今儿咋老挑我刺儿?”
刘铁柱嘿嘿一笑。
“我这不是怕你把卤蛋揣跑了么。”
前头几个客人听了都乐。
李凤霞没跟着笑,转头喊。
“学文。”
孙学文拿着账本过来。
“李姐。”
“火车站那柜,数算出来没?”
“算出来了。”
孙学文把一张纸铺到柜台上。
“方志远那边不用另租整柜,只占一条小地方,摊到月上没几个钱。运费搭老郑的车,按趟算。损耗我往最坏里算,路上折一半,再加上卖不动撤回来,这个月最多亏这个数。”
他把数报出来。
方小兰吸了口气。
“还没卖呢,先算亏啊?”
孙学文推了推账本。
“先知道亏到哪儿,心里才不慌。”
李凤霞点头。
“对。”
她看向方小兰。
“做买卖不能光想挣。光想挣,手就容易大。先把最坏的数算出来,赔得起,再往前走。”
方小兰琢磨半天。
“那就是先把坑量一量,知道多深,再往里迈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刘铁柱在旁边接话。
“可算让你说出句像样的。”
方小兰拿抹布甩他。
“铁柱叔,你再说我,我一会儿不给你留饭。”
刘铁柱立马缩回后厨。
“我错了。”
屋里又笑了一阵。
李凤霞把火车站那页账单独抽出来,折了个角。
“这个月,单立一本账。”
孙学文点头。
“我来记。”
“进多少货,路上折多少,卖出去多少,撤回来多少,方志远每天报数,你每天入账。”
“行。”
“月底一对,卖不动就撤,不丢人。卖得动,再加量。”
孙学文应得利索。
“明白。”
李凤霞又转向刘铁柱。
“包装的事,今晚定。”
刘铁柱从后厨探头。
“咋定?”
“拿空袋试。”
李凤霞说。
“鸭脖摆几根不挤,豆腐皮咋叠不渗油,卤蛋放哪边不压坏。你自个儿先装几包,搁筐里颠一颠,看漏不漏。”
刘铁柱一拍手。
“这个我在行。”
“别光嘴上在行。”
李凤霞看他。
“头一批货,宁可少,不能脏。”
“知道。”
刘铁柱转身就去翻油纸。
卫国坐在账桌后头,铅笔停了一下。
他听见“火车站”三个字,脸色变了变。
孙学文先发现了,但没吱声。李凤霞也看见了,她放下手里的账页,直接走到卫国跟前。
“妈,” 卫国抬头,指头抠着旧木头边,“我想起来的那个地方,也有个车站。绿皮车厢,有人在跑,还有人喊我……跟省城那个不是一处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李凤霞没多问,从账本上撕下一张干净的空纸,放到他面前,把铅笔递给他。
“那就写下来。”
她声音很稳,“生意是生意,你想起来的是另一摊。火车站的柜台该试还得试,你脑子里的事,该记也得记。想起来多少写多少,别怕。”
赵建国的话还在耳边,卫国接过铅笔,没再多说,低头就在纸上写着。
店里各忙各的,眼看天色暗下来,最后一锅也快卖完了。
就在这时,电话突然“铃铃铃”地响了起来,声音又尖又急,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方小兰离得最近,伸手就要去接。
李凤霞心里咯噔一下,快步走过去,抢先把话筒拿了起来。
“喂,你好。凤霞快餐!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,字正腔圆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“你好,请问这里是安平县团结路二十三号吗?我们是军区,找一位叫陆卫国的同志。”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324 章 第324章 火车站那边,试一个月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