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喷着白烟停在县纪委大门口。高长明推开车门跳下来,腋下夹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,鞋底带着雪泥,几步就上了二楼。
第二监察室里,老刘坐在办公桌后头,手里翻着那本黑皮账册,封皮上的灰土蹭了他一手。
高长明推门进来,没顾上寒暄,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。
“老刘,原始底图和会议记录都在这儿,东街红线压根没动过,马文昌拿假线逼个体户拆房,再加上老彭交的账本,你们还等啥时候拿人?”
老刘抬眼看了看他,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大前门,磕出一根递过去。
“长明,先坐。”
“我坐不住。”高长明没接烟,两只手撑在桌沿上,脸色比外头的雪还沉。“老彭是建筑公司当年的主办会计,账本上签字画押都有,材料款咋走的,谁经手的,谁批的,写得明明白白,这还不够?”
老刘把烟叼在嘴边,划了根火柴点着,烟雾从他鼻子底下散开。
“东西够硬,可办案子不能靠一本账拍桌子抓人,得核人,得对票,得把当年那几个经手人都咬实。”
高长明盯着他。
“你少跟我打官腔,是不是有人打招呼了?”
老刘夹烟的手停了一下,往门口看了一眼,起身把门带严。
“你来之前半个钟头,县委办那边来电话了。”
高长明笑了一声,笑得发硬。
“说啥了?说马文昌工作上有小毛病,思想上还能挽救?”
老刘把烟灰弹进铁盒子,没接这句玩笑。
“那边的意思是,马文昌是老同志,在规划口干了不少年,东街那事先按工作失误处理,让他停职反省,写个检查,别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拿公章,改红线,逼老百姓拆房子,这叫工作失误?”高长明一巴掌拍在公文包上,里头的图纸哗啦响了一声,“他马文昌要是连红线在哪都分不清,还当什么副局长?干脆回家抱孩子去!这分明是公报私仇,拿公家的权办他自己的脏事!”
老刘皱了皱眉。
“你冲我喊没用,这事牵到当年城区改造的账,真往深里挖,南关建筑公司,包工头,规划口,哪个都干净不了,有人怕火烧到自己裤裆上,自然要先护着马文昌。”
高长明拉过椅子坐下,胸口起伏了两下。
“那老彭这账本就白交了?李凤霞那边,我在东街当着街坊说了,会给群众交代。”
老刘抬手按了按账本,眼神落在黑皮封面上。
“账本不白交,我已经让人去查当年的付款凭证了,老彭这边也得做正式笔录,另外还得找两个能作证的,经手人不开口,保他的人就有话说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快不了。”
“马文昌停职在家,可他那人你也知道,只要喘口气,就得反咬人。”
老刘把账本锁进抽屉,钥匙在手心里转了一圈。
“所以你回局里盯住他,别让他毁材料,别让他串供,我这边暗着查,等证据链合上,谁再递话也不好使。”
高长明站起来,拎起公文包,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“老刘,我就一句话,马文昌这回要是还能全身退,我高长明以后在规划局也别干了。”
老刘没吭声,只把烟头按灭在铁盒里。
高长明拉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这会儿的马文昌,正窝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抽闷烟。
茶几上摆着停职反省通知,白纸黑字,让他这几天不要到单位上班,在家写检查,等组织处理。
马文昌看那张纸越看越堵,抬手抓起来揉成团,又舍不得扔,最后塞进烟灰缸旁边。
厨房里,王翠花系着围裙,盆碗让她摔得叮当响。
她端着一盘剩菜出来,咣当一下撂在桌上。
“吃吧,马副局长,家里没山珍海味,就剩点白菜炖粉条,配不上你那张领导嘴。”
马文昌抬头瞪她。
“你能不能消停点?”
“我消停啥?你在外头充大个,今天这个请你吃饭,明天那个给你送礼,结果呢?让人停职了吧?我回娘家,我哥都问我,你家老马是不是犯事了。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马文昌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,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。“县委老领导已经发话了,这就是走个过场,风头过去,我照样回规划局。”
王翠花抱着膀子,嘴角一撇。
“你可拉倒吧,你要是真有那么大能耐,还能让高长明当街把脸扒下来?”
马文昌脸一下拉长。
“你少提高长明。”
“我偏提,高长明咋了?人家今天带着图纸一量,满街人都看见了,你那点埋汰事,还能捂住?”
“王翠花!”马文昌站起来,烟灰缸让他碰得转了半圈。
王翠花也不怵他,指着他鼻子骂。
“喊啥?你有本事冲李凤霞喊去,冲高长明喊去,回家跟媳妇耍横算啥能耐?”
马文昌被她骂得脑仁疼,抓起衣架上的呢子大衣往身上一披。
“我出去透透气,你在家少给我添堵。”
王翠花冲他后背啐了一口。
“滚吧,最好别回来吃饭,省得浪费粮食。”
马文昌推门下楼,冷风扑到脸上,脑子倒清醒了点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再硬碰高长明,纪委那边也不能乱招惹,可心里那股火没地方撒,越憋越邪乎。
老领导还在,县委办也递了话,高长明想把他一下按死,没那么容易。
马文昌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沿着墙根往西街走。
他得去于秀梅那儿坐坐。这个小姨子嘴甜,会哄人,见了他一口一个姐夫,眼睛水汪汪的,比王翠花那张破锣嘴强多了。
西街天已经黑透了,路灯隔一盏亮一盏,雪泥冻成硬壳,踩上去嘎巴响。
于秀梅的服装店门口贴着几张褪色的外贸尾单海报,玻璃窗里挂着滑雪衫,袖口还往外钻碎绒。
白天有顾客来退货,吵了半下午,于秀梅挨个赔笑没赔住,最后还让人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这会儿她正坐在柜台后头,数着抽屉里的零钱,越数越想哭。
卷帘门被人敲了三下。
于秀梅吓得抬头,隔着玻璃一瞅是马文昌,赶紧跑过去,把门拉开半截。
“姐夫,你可来了。”
马文昌闪身钻进去,回手把卷帘门拉到底,又把里头的插销挂上。
于秀梅看他这架势,心里踏实了点,眼圈一下红了,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姐夫,我这店让人闹成这样,满地都是毛,衣裳也卖不动了,你得替我出气啊。”
马文昌闻着她身上的雪花膏味,心里那点憋屈散了半截,抬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。
“哭啥,有姐夫在,你怕啥?”
于秀梅往他怀里靠,委屈得直抽搭。
“姐夫,你不知道李凤霞那个女人多损。她家买卖红火,天天满街飘肉香,就显得我这边死气沉沉的。她店里那个叫方小兰的帮工,嘴更是欠,当着街坊的面挤兑我,让人笑话我卖假货。我这买卖还咋做啊?”
“等我回去上班,第一件事就收拾她。”马文昌搂着她往后屋走,嘴里骂得硬气,手也不老实。“她李凤霞算个什么东西,一个卖盒饭的个体户,还真以为能翻天?等风头一过,卫生,税务,工商,随便哪个口子查她几回,她那店就别想安生开。到时候我让她跪着来求你!”
于秀梅破涕为笑,手指在他大衣扣子上绕。
“姐夫,你说话可得算数。”
“我啥时候骗过你?”
两人进了后屋,台灯只亮了一盏,黄光扣在炕沿上。
前头铺面里,几件滑雪衫挂在衣架上,袖口的碎绒落到地上,没人再去收拾。
他们谁也没防着,街角正有人盯着这扇拉下来的卷帘门。
赵大妈拎着空饭盒,从闺女家出来,棉帽子扣在脑袋上,脚步本来挺急,走到服装店门口却停了。
白天她进这家店,摸了一下羽绒服,于秀梅就拍她手,骂她老土包子,还说摸脏了赔不起。
赵大妈回家越想越窝火,饭都没吃香。
这会儿她亲眼瞅见马文昌钻进店里,又看见卷帘门哗啦拉下,插销咔哒挂上,嘴角当场往下一沉。
“哟呵,大晚上关门谈买卖呢?”
她往前凑了两步,耳朵贴在铁皮门上。
后屋里传出女人发嗲的笑,还有男人粗重的喘声,动静隔着铁皮都藏不住。
赵大妈拎着饭盒,脸一下黑了。
“好你个小狐狸精,白天骂我老土包子,晚上搁这儿搞破鞋。”
她没在门口吵,眼珠子转了转,扭头就往胡同口走。
治安岗亭里,队长大刘正带着两个队员围着火炉子烤地瓜,屋里一股焦甜味。
赵大妈推门进去,冷风跟着灌了一屋。
“大刘,别烤了,西街服装店里头有人搞破鞋,再磨叽一会儿,人家裤腰带都系上了。”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334 章 第334章 纪委压案遇阻力,大妈夜报搞破鞋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