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角站在干裂的地面上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掌心朝下,指节发白。左臂的麻木感没有完全消退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经络。识海深处那道裂痕还在发烫,但比刚才稳定了些。
他抬头看向池中。
麒墨仍盘坐在浊气中央,双掌向上,身体被灰雾包裹。那些雾像是活的一样,顺着他的手臂往体内钻。他的脸依旧紧闭双眼,嘴角有血丝未干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黄角的心往下沉。
这不是修炼,是拿命在换东西。他知道麒墨一向倔强,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寻常试炼的界限。浊气本为天地弃物,凡灵触之即腐,神魂近之则损。现在麒墨不仅主动吸纳,还让它们深入经脉,这等于把毒当饭吃。
他不能不管。
哪怕对方是四极尊者,哪怕自己此刻状态极差,他也必须问一句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沉重,灌进肺里像压了石头。他稳住下盘,右脚向前踏出一步。鞋底踩在碎土上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这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荒原上格外清晰。
白虎尊者站在池边,背影如山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动,但黄角能感觉到,对方已经察觉。
他再往前走半步,停住。
“白虎尊者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翻滚的浊雾。
“此地浊气浓烈,非清灵之息,入体久则损神伤韵,动摇根本。麒墨乃我门下弟子,肉身未成大道之基,如此修炼……恐伤其未来道途。”
他说完,双手垂下,没有结印,也没有运功。姿态放得很低,语气也尽量平和。但他站的位置没变,目光直视前方,等着回应。
池中的灰雾忽然一顿,仿佛连流动都慢了一瞬。随即又恢复如常,继续缠绕麒墨的身体。
白虎尊者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缓缓转过头,只是一点点偏移视线。那一瞬间,黄角感觉胸口一闷,像是被人用铁棍顶了一下。他咬牙撑住,脚跟没动。
那眼神太冷,像刀锋刮过骨头。
白虎尊者看了他一眼,又慢慢转回去,重新盯着池中。什么也没说。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黄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对方听到了。可这种无视,比直接拒绝更让人难堪。他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来,也不是要挑战西极规矩。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——麒墨现在的状态,是不是真的必要?是不是真的不可打断?
他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重了些:“尊者守此地多年,必知天地清浊之别。弟子虽愚钝,但也明白逆境可磨道心,可若根基未稳便强行吞纳污秽,只会折损寿元、断绝前路。今日我既在此,就不能装作看不见。”
他顿了顿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“请您明示,此举究竟为何?”
这一次,风停了。
连池面上翻腾的浊气都静了一瞬。
白虎尊者终于抬起一只手。不是指向黄角,而是轻轻按在胸前战甲的位置。那里刻着一道虎纹,从左肩斜贯至右肋。他的手掌贴上去,五指收拢,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东西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声音低沉,像从地底传来。
“你不懂。”
三个字,冰冷无情。
黄角站着没动,但脊背绷紧了。
“我不懂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压着火气,“我是他师尊,护其性命,正其道路,是我的责任。你说我不懂,那请告诉我,懂的人在哪?让他来跟我说清楚!”
他往前再迈一步,离池边只剩七步距离。
“他在流血,他在颤抖,他快撑不住了!你还说这是对的?你还说不能插手?我在南极见过孔宣渡劫,在东极看过敖凌淬体,他们也痛,也险,但那是养雷炼骨,是顺天而行!可这里是吞浊焚神,是拿命填坑!这算什么机缘?这叫献祭!”
他的声音扬了起来,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整片荒原似乎震了一下。
池中灰柱剧烈晃动,麒墨的身体猛地一颤,手指抽搐了一下。
白虎尊者立刻转身,一手推出,寒气自掌心涌出,迅速压下躁动的浊流。麒墨的气息这才重新稳住。
黄角喘了口气,胸口起伏。他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。那一声吼几乎耗尽了残存的力气,识海裂痕又开始刺痛,眼前有点发黑。但他没有后退。
他知道他不能退。
如果现在不说,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。
他盯着白虎尊者的背影,声音低了下来,但更坚定:“我不是要坏你的事。我也知道这里不是蓬莱,你不是阴阳老祖,我可以讲情。但请你给我一个理由。只要一句话,告诉我这么做值得,我就站在这里,不再多言。”
风再次吹起。
带着腐土和铁锈的味道,扑在脸上。
白虎尊者依旧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说道:
“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”
“有些劫,只能一个人扛。”
“他选了这条路,我就给他守住这片天。”
黄角愣住。
“可他才多大年纪?他还没走到一半!”
“大道无龄。”白虎尊者打断他,“只问心是否坚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问过他的心,能不能承受这个代价?”
“我问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他走进池子之前。”
黄角哑然。
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。
原来麒墨是自愿的。
原来这一切,是他自己选择踏入的。
可越是这样,他越难受。
作为师尊,他本该第一个知道。可在场所有人,除了他,似乎都清楚这件事。他像个外人,站在局外,眼睁睁看着弟子赴死,还得忍着不敢动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教过麒墨画符,传过口诀,扶着他走过一次次小劫。可这一次,他连靠近都不能。
他抬起头,声音沙哑:“那你告诉我,如果他死了呢?如果他没能挺过去,你怎么办?”
白虎尊者终于转过身来,正面对着他。
那张脸冷硬如石,眼神却没有杀意,只有沉重。
“那就死。”
“死在这片池子里,埋在这片荒原下。”
“但我不会拦他。”
黄角瞪大眼睛。
“你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白虎尊者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只是守规则。”
“什么狗屁规则!”
“天地的规则。”
两人对视,谁也不退。
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。
孔宣和敖凌站在后方,始终没有上前。他们看着黄角的背影,看着他肩膀微微颤抖,看着他握紧拳头又松开,再握紧。
池中的灰雾再次升腾,比之前更浓。
麒墨的手掌缓缓抬高,指尖微颤。
一缕极细的浊气从他眉心渗出,像是要破体而出。
黄角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。
他看出不对劲。
那不是排出杂质,那是神魂在被侵蚀。
他的心跳加快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往前踏出最后一步,离池边只剩五步。
“我不管你守的是什么规则,我也不管这是不是天意安排。”
“我现在只问你最后一句——”
“还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
白虎尊者看着他,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。
但还是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黄角闭上眼。
三秒后睁开。
他抬起右手,按在胸口。
那里有一块玉符,是阴阳老祖给的。
可以召人接应。
他一直没用。
现在,他准备捏碎它。
白虎尊者察觉到他的动作,眼神骤冷。
“你想叫帮手?”
“我不想看他死。”
“那你更应该明白——”
“真正的死,是活着却丢了道心。”
黄角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盯着池中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人还在坚持,哪怕嘴角又溢出血,哪怕手指已经发紫,也没有放下双手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麒墨刚入门的时候。
瘦小,沉默,话不多,但眼神特别亮。
他说他想变强,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保护别人。
原来他一直没变。
只是走的路,比谁都狠。
黄角的手慢慢放下。
他没有捏碎玉符。
但他也没有后退。
他站在那里,双脚扎地,像一根钉子。
“好。”
“我不叫人。”
“但我也不走。”
白虎尊者眯起眼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看着。”
“看他是怎么扛过去的。”
“如果他死了——”
“我就把他带回去。”
“哪怕只剩一具尸身,我也要带回蓬莱。”
风停了。
池面静止。
连翻滚的浊气都凝住了一瞬。
白虎尊者看着他,许久,终于开口:
“你可以留下。”
“但不准靠近池子。”
“不准干扰过程。”
“不准动一丝灵气。”
黄角点头。
“我答应。”
他退回原位,重新站定。
双脚分开,重心下沉。
虽然疲惫,虽然伤未愈,但他站得笔直。
池中灰雾再次涌动。
麒墨的手掌缓缓合拢,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的嘴角忽然动了一下。
像是笑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002 章 第1002章 忧浊气阻麒墨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