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海面吹来，带着湿气。黄角坐在高坡上，掌心贴着地面。他能感觉到泥土里的灵源还在运转，缓慢但稳定。刚才那阵金光过后，身体的裂痕已经闭合，经脉不再刺痛，神魂也沉了下来。
他睁开眼。
阳光落在一群孩子身上。他们围在一起，伸手碰对方的脸，发出声音。一个女孩抬起手，指着天空，旁边男孩跟着抬头。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也不懂这片天地意味着什么。
黄角的目光移向女娲。
她站在不远处的莲台旁，身影笔直。圣人的气息没有外放，但她站着的地方，空气都静止了。她低头看着人群，眼神平静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面向黄角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。
黄角没动，只是看着她。
“混沌有裂隙将开，我需入内开辟道场，讲法三千年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也不低，刚好能让他听见。“人族初立，根基未稳，不能离土。”
黄角明白了。
她不是去游历，也不是暂避。她是去走自己的道。圣人证道之后，必须传法于天地，否则道基不固。她完成了造人，得了功德，现在要去做下一步的事。
而人族，还站不稳。
“你护他们。”她说，“等我能分神归来。”
黄角缓缓起身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每一块骨头都在重新接合。但他站起来了，双脚踩在沙地上，玄黄气在体内转了一圈，流到指尖。
他看向四周。
十万生民散落在滩涂上。有人蹲着抓沙，有人抱着婴儿轻轻摇晃，还有几个靠在一起，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声音。他们不会说话，也不会思考危险。他们只知道冷了会缩身子，饿了会哭。
可他们的命，现在压在他肩上了。
他点头。
“吾当护之，直至你归。”
女娲看着他，没有笑，也没有动。但她的眼神变了。那一瞬间，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，而是一个把孩子托付给友人的母亲。
她知道他在意承诺。
她也知道他伤未全好。准圣后期圆满又如何？洪荒大地上，能威胁人族的东西太多了。妖兽、乱流、天灾、异变……随便一场风暴就能灭掉这群毫无自保之力的新生者。
但她只能走。
道不可停，命亦不可弃。她选了前者，就必须信后者。
她相信黄角。
两人之间没有再多话。不需要起誓，也不需要盟约。刚才那一句“吾当护之”，已经够了。
女娲最后看了一眼人群。
一个小男孩正趴在地上爬行，手摸到了一块碎石，立刻抓起来放进嘴里。旁边的女人急忙把他拉起来，拍他的背。孩子咳了几声，然后咧嘴笑了。
女娲收回目光。
她转身，面向虚空。她的气息开始变化，不再完全落在这一方土地上。她的神识延伸出去，触碰到某处看不见的裂缝。那是混沌的方向。
她还没有走，但已经在准备。
黄角没有再看她。
他一步步走下高坡，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，留下浅浅的印子。他穿过人群，没有人注意到他。一个女人坐在地上，怀里抱着双胞胎，低头用脸颊蹭他们的额头。黄角从她身边走过，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气息。
他在人群边缘停下，找了一块稍高的石头坐下。
双手再次贴地。
这一次，他不是为了恢复。他是要把神识铺出去，覆盖整个聚居地。他感知每一处呼吸的节奏，听每一次心跳的频率。他记下哪些地方人多，哪些地方空旷，哪里靠近海水，哪里地势干燥。
他发现那些刚成型的人，体温还不稳。有的太冷，有的太热。他调动体内残存的玄黄气，顺着掌心渗入地下，慢慢调节周围的温度。不是直接灌输力量，而是引导地脉中的微弱灵气，一点点渗透进去。
有个婴儿突然哭了起来。
黄角的神识立刻扫过去。那孩子躺在母亲怀里，脸涨得通红，小手乱挥。他探过去一点感应，发现是肺部还有浊气未清。他轻轻一引，地下一道暖流升上来，绕过母亲的脚底，缓缓上升，拂过婴儿背部。
哭声渐渐停了。
母亲低头看他，轻轻拍了几下。孩子闭上眼，睡着了。
黄角没停下。
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。他们会生病，会受伤，会饿，会怕。他们不懂火，不懂屋，不懂怎么活下去。而现在，没人教他们。
只能他来。
他闭上眼，神识继续扩散。他不再只是感受自己的伤势，而是去连接每一个人的生命波动。那种因果线还在，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。它不再是单向的牵连，而是有了回应。每当有人靠近他坐的地方，那根线就会轻轻颤一下。
就像他们在认他。
远处传来水声。
海浪轻轻拍打岸边，节奏平稳。黄角的呼吸和它同步起来。他坐着不动，但意识已经笼罩全场。他知道现在自己做不了太多，修为还没完全恢复，也不能随意动用大神通。但他可以守在这里，盯着每一个异常，挡住每一次危险。
只要他还坐着，这里就不会塌。
女娲站在原地，依旧面对虚空。
她的衣角微微飘动，像是被风吹起。但她周围并没有风。那是她的气息在与更高层次的空间产生共鸣。她随时可以离开。
但她还没走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答应守护的人真正进入角色。
终于，她察觉到黄角的神识完成了第一次完整巡扫。他的意识像一张网，从东到西，从南到北，把所有人圈在里面。他的状态不再是被动恢复，而是主动维系。
她轻轻点头。
下一刻，她的身形淡了一下。
不是消失，也不是移动，而是变得不像实体。她的存在开始脱离这片时空，虽然身体还在，但已经不属于这里了。
黄角感受到了。
他没有睁眼，但知道她快要走了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带来一点真实的痛感。这不是为了提醒自己清醒，而是为了记住这一刻。从此以后，他不再是旁观者，不再是参与者，也不是见证者。
他是唯一的依靠。
人群里有个少年站起来，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，然后摔倒在地。他趴在那里，没有哭，只是抬起头，茫然地看着天空。
黄角的神识落下去，轻轻托了一下他的后背。
少年翻了个身，坐了起来。
他伸手抓了把沙，握在手里，然后慢慢张开。沙粒一颗颗落下。
黄角的手仍贴着地面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慢，几乎和大地的脉动重合。他的神识不再收缩，而是持续展开，像一层看不见的壳，把所有人罩在里面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很难。
但他已经答应了。
女娲的身影变得更淡。
她的手指轻轻抬了一下，像是想再说什么，但最终没有开口。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人群，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石头上的男人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
不是腾空而去，也不是化光飞升。她就是不在了。
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极淡的波动，几息之后也消散了。
黄角仍然闭着眼。
但他知道她走了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站起来望天。他只是把手掌按得更紧了些。
地下灵源轻轻震动，回应着他。
一个女孩爬到他脚边，伸手摸了他的鞋。她不知道这是谁，只是觉得这个人坐着的样子让她安心。
黄角没动。
他任由她碰着，神识却扫过整片滩涂。三百七十二个婴儿，四千一百零六个孩童，其余皆为成年体态。其中七人气息微弱，需重点关注。西北角地势偏低，积水未退，可能滋生寒毒。
他记下了这些。
风又吹过来，掀起了他的衣领。
他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前方一群人身上。他们挤在一起，互相靠着取暖。太阳快落山了，温度在下降。有人开始发抖，有人把孩子搂得更紧。
黄角抬起右手，指尖凝聚一点玄黄气，轻轻点向地面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：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048 章 第1048章 托孤人族嘱守护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，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