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修罗跃起,爪子划破空气,直扑冥河面门。
冥河没有动。
他的眼睛依旧盯着血海深处,仿佛那道扑来的身影只是风中一粒尘埃。就在利爪距离他眉心不到三寸时,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扩散而出,像一道看不见的墙,将那修罗狠狠撞落。
修罗摔在血浪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它挣扎着爬起,四肢沾满腥红的水珠,嘴里低吼不断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战斗的冲动。它还想冲上来,但身体刚一发力,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背上,像是有座山落在了脊椎上。它跪了下来,膝盖陷入血泥,喉咙里的声音也变成了压抑的喘息。
几息后,它缓缓退开,回到其他修罗中间,继续加入厮杀。
冥河这才收回目光。
他闭上眼,感受体内的变化。那几缕淡金色的光已经融入经脉,顺着气血流转,修复着他因失血而受损的根基。他的气息比之前更稳,力量也有所提升。准圣后期大圆满——这个境界他终于踏进去了。
可他心里没有一点高兴。
他用了三千滴心头精血,每一滴都带着他的本源道行。他引动万魂渊的煞气,融合亿万残魂碎片,施展《血祭化灵诀》,才换来这一族生灵的诞生。这不像女娲造人那样温和,也不像老子立教那样从容。他是硬生生把生命从死亡里拽出来的。
可天道给的回报呢?
只有一点点功德,细得像发丝,轻得像风吹。
他睁开眼,看向四周。
血海翻腾,浪头高达数十丈,每一波都裹挟着破碎的肢体和飞溅的鲜血。那些修罗还在打,不分彼此,见人就咬,见肉就撕。他们身上布满伤口,有的肠子都露出来了,却还在笑,还在吼,还在拼尽全力去击倒对方。
没有一个人看他。
没有一个人停手。
没有一个人对他表现出哪怕一丝敬畏。
他冷笑了下。
他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他造的是战士,不是信徒。这些修罗不会建庙,不会烧香,不会念他的名字,也不会用信仰去滋养他的道。他们只会战斗,直到死为止。这样的种族,怎么可能积累气运?没有气运,就没有香火,没有香火,天道就不会认可他是“创世之主”。
所以他得不到成圣的资格。
所以他只能停在这一步。
他想起女娲。她捏几个泥人,吹一口气,人族就开始叩首感恩。她得大功德,直接成圣。
他也想起老子。他在人间立教,传下规矩,十万生民听经受法,行为改变,气运自生。他也得了福泽,证道混元。
就连接引和准提,也只是站在山上发了几条誓言,说要救苦救难,愿力就来了,功德就降了,两人一起踏入圣境。
而他呢?
他付出了真真正正的代价。他流的是自己的血,损的是自己的根,换来的却是这点微不足道的赏赐。
“不公平。”
他低声说。
这不是抱怨,是认定。
他不恨他们比他先成圣,他恨的是规则本身。天道看重的不是付出,不是结果,而是形式。只要你做的事看起来像“教化”,哪怕只是说几句空话,也能得道。可你要是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,哪怕拼了命去创造,也只会被无视。
他站起身,走到血海边缘。
脚下是湿滑的岩石,上面沾满了血水和碎肉。他看都不看,径直走了上去。远处,一只修罗刚杀了另一个同类,正趴在地上啃食尸体。听到脚步声,它抬头望来,眼中红光一闪,本能地做出攻击姿态。
冥河停下。
那修罗低吼一声,猛地扑出。
还没靠近,就被一股威压定在半空。它的四肢剧烈挣扎,脖子青筋暴起,却无法再前进一分。它张着嘴,想咆哮,却发不出声音。
冥河看着它。
几息后,他抬手一挥。
那修罗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摔进血浪,溅起大片水花。它挣扎着爬起来,却没有再冲上来,而是慢慢后退,混入人群,继续厮杀。
冥河转身,重新走向万魂渊中央的高台。
他坐了下来,双腿盘起,双手放于膝上。他的脸色依然苍白,呼吸略显虚弱,但眼神已经平静下来。愤怒还在,但不再乱窜。他把它压进了心底,像封印一道裂痕。
他知道现在发怒没用。
他已经看清了现实:靠创造生命这条路,走不通。
修罗族强,但无序。他们不敬天地,不拜祖师,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战斗,毁灭,然后死去。这样的人,不可能为他带来信仰之力。
所以他必须换一条路。
他开始回想过去几天发生的事。
女娲造人,是因为人族会敬她。
老子立教,是因为人族会信他。
接引发愿,是因为有人愿意回应他的愿。
他们都有一群能反馈信念的生灵。
而他没有。
除非……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不能靠“生”得道,能不能靠“教”?
就像老子那样,定下规矩,让人遵守。
就像原始那样,设立门派,收徒传道。
就像通天那样,广开门庭,容万人求法。
他可以给修罗立一条律法。
比如——胜者生,败者死。
比如——强者为尊,弱者臣服。
比如——战到最后一人,方为大道。
只要他们认这条规则,只要他们因这条规则而行动,那就不再是纯粹的混乱。那就是一种秩序。
一种属于他的秩序。
这个想法刚冒出来,他就知道不能马上做。
现在的修罗还太原始,他们听不懂道理,也不会服从命令。你跟他们讲规则,他们会直接扑上来咬你。
他得等。
等他们厮杀够了,自然会分出强弱。
等强者掌控局面,自然会形成势力。
到时候他再出现,以力量镇压,以规则引导,或许就能让他们信奉某种道统。
那时,才有可能凝聚气运。
那时,才有可能再争一次圣位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血海依旧喧嚣,修罗们打得越来越激烈。有些已经开始结成小群,围攻单独的个体。有的则独自作战,以一敌多,越战越勇。新的尸体不断沉入海底,旧的残骸又被浪头卷出,混在血水中翻滚。
空气中全是铁锈味和焦糊味。
一只新生的修罗从血浪中爬出,浑身湿透,皮肤还未完全硬化。它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环顾四周,寻找目标。它看到了高台上的冥河,立刻低吼一声,摆出攻击姿势。
它一步一步走近。
冥河没有睁眼。
那修罗跳上高台,举起拳头,准备砸下。
就在它动手的瞬间,冥河抬起一只手。
掌心朝上。
那修罗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它想挣扎,却发现全身肌肉都不听使唤。它的眼球转动,死死盯着冥河,嘴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冥河轻轻一握。
咔嚓。
那修罗的脖子歪向一边,身体软软倒下,滑落高台,沉入血水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075 章 第1075章 得功德仅至准圣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