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河老祖睁开了眼睛。
血海依旧翻腾,浪头拍打着高台基座,水珠溅上他的衣角,又滑落下去。他坐了太久,身体几乎与石台融为一体,可此刻他动了。他缓缓站起,双脚踩在血浪之上,没有下沉。脚下血水凝成平台,托着他一步步走向高空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修罗族。
他们还在打。新生的从血水中爬出,立刻扑向最近的目标。旧的尸体沉入海底,新的杀戮接踵而至。没有停歇,也没有目的。只有战斗本身是真实的。
三天前,他立下教律,将“胜者生,败者死”烙进他们的神魂。他以为只要规则存在,天道就会承认这是教化。可天地只降下几缕淡金光芒,连护体都做不到,更别说助他突破瓶颈。
他等了这么久,试了这么多办法,结果还是一样。
不是不够狠,不是不够强,也不是不努力。而是这条路,从一开始就不被允许。
他抬头望天。乌云厚重,压着血海上空,仿佛也在嘲笑他的徒劳。他知道女娲造人,得天道赐福;老子立教,紫气东来;接引准提发愿,四十八道金光落下,直接踏入圣境。他们讲仁爱,说宏愿,许众生解脱,于是功德如潮。
可他呢?他走的是战之道。他让修罗明白战斗不只是本能,而是一种修行。他定下规则,建立秩序,甚至开始挑选能统领族群的强者。这一切,难道比不上一句慈悲为怀?
没有回应。
天空沉默。风不动。雷也不响。
可他不信。
他张开嘴,声音不高,却穿透血海的喧嚣:“天道。”
没人听见。修罗仍在厮杀。
他又喊了一声:“天道!”
这一声重了些。浪花微颤。
接着,他猛然抬手,周身黑雾炸开,煞气冲天。他仰头怒吼:“你以仁爱封圣,以宏愿许道,那你告诉我——我这血海万载不息,我这修罗战至终焉,算什么?!”
声音滚滚而去,撞上苍穹。
“你说教化要香火,要信仰,要叩拜传颂。可我的修罗敬强者,守规则,明知必死也要出手,这难道不是信?!”
他双臂展开,黑袍猎猎。
“你说杀伐无德,混乱无序,可我立教三日,已有人懂得判断对手、保存体力、选择时机。他们在变!他们在进步!这还不够吗?!”
他盯着天空,眼中有火在烧。
“还是说——你根本就不要战之道?你只认那些软绵绵的话,只赏那些虚无缥缈的愿?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更冷。
“那你凭什么管自己叫‘天道’?你不过是个偏心的判官,披着公正的皮,行私欲之事!”
话音落下。
刹那间,云层裂开一道口子。
一道紫金色雷霆自九天劈落,速度快得无法反应。它撕裂空气,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冲冥河胸膛。
他想挡。
黑雾瞬间凝聚,在身前形成屏障。可那雷光一触即破,如同烧红的刀切过薄纸。护体煞气蒸发,防御法诀崩解,连同他胸前的衣物一同化为灰烬。
雷光命中。
轰!
他的身体猛地弓起,双脚离地。一股巨力贯穿全身,骨头发出断裂声。鲜血从七窍涌出,顺着脸颊流下。他的左臂当场焦黑,肌肉碳化,整条手臂炸开,只剩半截残骨挂在肩上。
他飞了出去。
像一块破布般砸进血浪之中,激起巨大的波涛。尸体被冲击掀翻,断肢浮起。他在水中翻滚,直到撞上高台边缘才停下。
血海沸腾了一瞬。
然后恢复原状。
修罗们依旧在打。没有人注意到祖师坠落,也没有人停手。战斗继续,吼叫继续,血腥味继续弥漫。
冥河趴在血浪上,半边脸浸在水中。他挣扎着撑起身体,右手按住高台边缘,指甲抠进石头。他咳出一口精血,里面混着内脏碎片。
元神震荡。识海翻腾。修为在动摇,原本稳固的准圣后期大圆满境界出现松动迹象。若再受一次重击,恐怕会直接跌落。
可他没闭眼。
他抬起头,湿透的长发贴在脸上,露出一双未熄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恐惧,也没有后悔。只有恨。深深的、冰冷的恨。
他喘着气,嘴唇颤抖,终于挤出一句话:
“你不认……是吗?”
他慢慢抬起右手,指向天空。
“那你告诉我,什么才算?跪着求你?哭着发愿?还是也去捡几个残魂,说些救苦救难的话?”
他笑了。笑声嘶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好啊。你不认战之道,那我就偏要走下去。”
他撑着高台,一点一点站起来。右腿在抖,膝盖几次发软,但他硬是站直了。血顺着断臂滴落,落入血海,泛起一圈圈红晕。
“你说仁爱有功,杀伐无德。那我就让你看看——杀,能不能成道!”
他站在血浪之上,只剩一只手臂,浑身是伤。可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远处,又有新的修罗从血水中爬出。它看到高台上的身影,低吼一声,摆出攻击姿态,一步步靠近。
冥河看着它。
没有动。
那修罗跳上高台,举起拳头,准备砸下。
就在它跃起的瞬间,冥河抬起右手。
掌心朝上。
那修罗的动作戛然而止。它想挣扎,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。它的眼球转动,死死盯着冥河,嘴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冥河轻轻一握。
咔嚓。
那修罗的脖子歪向一边,身体软软倒下,滑落高台,沉入血水。
冥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只手还在抖。经脉断裂,气血紊乱,连最基本的控气都困难。可他握住了。
他缓缓转身,走回高台。
一步,一步。
脚印带着血,在石面上留下痕迹。他走到中央,盘膝坐下。断臂处不断渗血,但他不管。他闭上眼,呼吸变得缓慢。
识海中,画面闪过。
女娲造人时的祥光,老子讲道时的紫气,接引准提发愿时的金光。还有他自己,一次次尝试,一次次失败。三千滴心头精血,换来稀薄功德。一条新路,被天道亲手掐断。
他睁开眼。
眼中不再有怒火。
只有一片寒冰。
他知道现在不能倒。也不能逃。他必须留在这里,守住这片血海,守住这个族群。哪怕天道不容,他也得继续。
他抬起右手,指尖划过左肩伤口。鲜血流出,滴落在地面。他用血在石台上画了一个符号。简单,粗糙,但带着某种意志。
这不是教义。也不是法旨。
只是一个标记。
代表他曾来过,曾挑战过,曾不服过。
他收回手,重新闭眼。
风起了。
吹动他残破的衣袍。血水拍打着台基,溅起的水珠落在他肩头,又滑落下去。
一只新生的修罗从血水中爬出,浑身湿漉漉的,皮肤还未完全硬化。它站稳后,第一眼就看到了高台上的冥河。
它低吼一声,摆出攻击姿态,一步一步走近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077 章 第1077章 怒骂天道遭雷劈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