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角站在道场石台边缘,指尖还残留着推演星轨的余温。他刚收回神识,全岛弟子的气息已归于平静。藏经楼最后一盏灯熄灭,夜风掠过海面,吹动他的衣袖。
就在此时,北方天际裂开一道灰白痕迹。
那不是雷光,也不是剑气,而是一条笔直的道痕,像是有人用规则划破虚空。黄角立刻收束心神,不再观望星辰。他认得这气息,是老子破空而来。
但这一次不同。
往常老子行路,紫气东来,天地自然相迎。如今这道痕滞涩沉重,如同负山而行。黄角眉头微皱,脚下一踏,身形已从道场消失。
他落在蓬莱大殿前的台阶上,站定在最高一级。夜色中,两道身影自天外落下。
老子足尖触地时,脚步略沉。他身穿素袍,面容清冷,眉间却有一丝压不住的郁结。玄都跟在他身后三步远,双手垂立,目光低敛,一言不发。
黄角拱手:“道兄深夜至此,可是有急事?”
老子没有回答。他抬头看了黄角一眼,眼神里有些东西说不清,像是疲惫,又像是挣扎。他只轻轻点了点头,便迈步登阶。
黄角侧身让开主道,引二人入殿。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。
大殿内灯火幽明,香炉青烟袅袅上升。正中央摆着三张玉案,黄角亲自走到右侧客席坐下,将主位空出。这是礼数,也是尊重。
老子走到殿中,并未立即落座。他的目光扫过墙壁,那里刻着《混元玄黄经》的部分残篇。那些文字是他当年听道时所记,后来由黄角补全。他停顿片刻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似想触摸,却又收回。
玄都始终站在后方,不动不语。他的呼吸平稳,但肩背绷得极紧。这位人教首徒向来沉稳,此刻也显出几分压抑。
黄角轻轻拍了下袖口。一股细微的玄黄气散入地面,顺着地脉流转一圈,整座大殿的灵气变得柔和。原本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,压力稍稍缓解。
“茶已备好。”黄角开口,“是东海新采的云雾叶,煮了半时辰,刚好入口。”
他说完,一名童子捧着托盘进来,将三盏热茶放在案上。老子这才缓缓走向主位,坐下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在权衡什么。
黄角端起茶盏,没有喝。他在等。
老子的手搭在案边,指尖碰到了茶杯,却没有去拿。他的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处刻痕上。那是三天前孔宣练习“空庭落影”时留下的裂口,还未完全愈合。
“你最近在传‘元空灭’?”老子终于说话,声音低而缓。
“是。”黄角答,“基础招式,先让弟子体会空间之感。”
“斩三尸的事,也在继续?”
“每日都有人尝试。有人进步快,有人慢些,都是常态。”
老子点头,仍不饮茶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觉得……兄弟之间,若理念不合,该如何处?”
黄角放下茶盏。
这不是闲谈。这话出口,意味着事情已经压到无法独自承担的地步。老子身为三清之首,向来无为自持,极少主动求解。他会问这一句,说明问题早已发酵多时。
“兄弟?”黄角重复了一遍,“是指同门血脉?还是共承一道之人?”
“皆是。”老子说,“同出紫霄,共听大道。今日一人要择优而教,一人要广纳众生。我居其中,难断对错。”
黄角明白了。
不是外敌入侵,不是天地劫难,而是内部裂痕正在扩大。这种冲突比任何杀伐都更难化解。因为它没有胜负,只有取舍。
“他们已分道?”黄角问。
“尚未撕破脸面。”老子摇头,“但各自建坛立教,门下已有对立之声。原始设下门槛,通天破格收徒。一个说秩序不可乱,一个说众生皆可救。我说道不同可共存,但他们都不甘只守一方。”
黄角看着老子的脸。这位向来淡漠的圣人,此刻眼底有明显的挣扎。他不是担心力量失衡,而是怕亲手建立的三清之局,最终走向决裂。
“你为何来找我?”黄角问。
“因为你不在昆仑。”老子说,“你不属三清,却知混元之道。你能跳出门户看事。”
黄角没接这话。他知道老子真正想说的是——你不是当事人,所以能说真话。
“那你希望我做什么?”黄角问。
老子第一次抬眼看全他:“你说,我该偏谁?”
殿内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连香炉里的烟都仿佛停住。玄都站在后面,手指微微蜷起,但很快松开。他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重。老子从不问“该不该”,他一向自行决断。如今竟向他人求策,可见内心已动摇。
黄角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起身走到墙边,伸手抚过那道刻痕。三天前的裂口还在,冰冷坚硬。他记得敖凌那一指,也记得孔宣的迟疑。修行路上,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的执念。有的靠悟,有的靠磨,有的靠痛。
“我没有兄弟。”黄角转身,“但我有徒弟。他们性格不同,资质不同,追求也不同。我能做的,不是让他们一样,而是让他们都能走自己的路。”
老子听着,眼神微动。
“如果你强行调和,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你不信他们。”黄角说,“你现在站的位置太高,一句话就能影响全局。你不说偏谁,其实已经是一种选择。”
老子低头看着茶盏。热气升腾,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。
“可我是兄长。”他说,“我本应护住这个家。”
黄角回到座位,坐正身体。
“家不是靠身份守住的。”他说,“是你做什么事,别人愿不愿意跟着做。你现在愁,是因为你想让所有人都满意。但没人能做到这一点。”
老子闭上了眼。
良久,他轻轻呼出一口气。肩头的重量似乎轻了一些。
玄都察觉到了变化。他抬起头,看了师父一眼。这是三天来,老子第一次露出放松的迹象。
“明日我回昆仑。”老子睁开眼,“我想……我该和他们再谈一次。”
黄角点头:“那就去谈。不必非要结果。有时候,把话说出来,比得到答案更重要。”
老子终于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茶已微凉,但他没有在意。
三人再无言语。殿内只剩下香火燃烧的声音。窗外海风渐止,星月隐于云后。
玄都依旧站着,手贴在腿侧。他的目光落在地上,那里有一片落叶,是从殿外吹进来的。他没有去管它。
黄角看着老子,见他神色虽未完全舒展,但眉间的郁结已有所松动。他知道这场谈话还没结束,真正的难题仍在前方。
但至少现在,老子愿意开口了。
这就够了。
殿角铜漏滴下一声轻响。
老子放下茶杯,杯底与玉案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黄角正要说些什么,忽然察觉老子的眼神变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波动,像是记忆翻页时闪过的画面。黄角知道,他又想起了什么旧事。
老子嘴唇微动,像是要说什么新的内容。
这时,玄都向前半步,低声提醒:“师尊,夜深了。”
老子停住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黄角也跟着起身:“你要走?”
“暂回函谷。”老子说,“有些事,需当面解决。”
黄角送他们到殿门口。玄都走在最后,经过黄角身边时,脚步略顿了一下。
黄角看了他一眼。
玄都低头,只说了两个字:“多谢。”
然后他就跟上了老子的脚步。
两人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北方天际。
黄角站在台阶上,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。
风重新吹起,卷走了殿前那片落叶。
他转身准备回殿,却发现桌上的茶盏中,老子的那一杯还剩一半。
水面平静,映不出星光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080 章 第1080章 老子携徒访蓬莱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