夸父的脚踩在干裂的大地上,每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铁板上。他肩上的皮囊还挂着,里面裹着刚挖出的湿泥,指尖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焦糊的味道,比之前更浓。
他抬头看天,十轮太阳挂在空中,火光连成一片。地面滚烫,空气扭曲,远处的山影晃动,像是要化掉。他眯起眼,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前面应该有个村子。那是他三个月前巡疆时路过的地方。当时炊烟升起,几个孩子在溪边打水,老人坐在树下说话。村口立着一根木桩,上面刻着“巫族”二字。他记得那棵树是桃树,不高,但开过花。
现在那棵树不见了。
他走到村口,停住。
房子没有了,只剩下炭化的梁柱插在地上。墙塌了,土块发黑,一碰就碎。地上散落着陶片,一只碗倒扣着,旁边是一具蜷缩的人体,手指伸向碗口,已经烧成了黑炭。再往前,一个男人倒在井边,手抓着井沿,半个身子埋在土里。他的嘴里全是灰。
夸父蹲下来,伸手摸了一具尸体的脸。还有余温,但皮肤一碰就裂开。他收回手,指腹沾了灰和一点焦肉。他没擦,只是慢慢站起身。
村子中央的祭坛塌了一半,图腾柱断成两截,上面的兽面被烧得变形。他走过去,看见一块木牌半埋在土里。他弯腰捡起来,擦去灰尘,上面写着“祈雨”两个字。笔迹很轻,像是孩子写的。
他把木牌放回原地。
转头看向另一边。墙角下压着一具老妇的尸体,怀里抱着婴儿。孩子的身体已经碳化,只有头发还留着一点焦黄。老妇的手臂护得很紧,掰不开。她的脸上有泪痕的印子,但眼泪还没流到下巴就被烤干了。
夸父站在那里,没动。
风卷起灰烬,在空中打了个旋,落在他的脚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望向四周。
没有人。没有声音。没有活物的气息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,踢到一根木棍。低头看,是半截桃木杖,烧了一半,还带着火漆的痕迹。那是村里人用来撑门框的,以前挂过符布。他弯腰捡起另一根完整的桃木杖——那是他自己的,刚才靠在倒塌的屋檐下。他一把抓过来,握在手里。
指节发白。
他转身面向天空,举起桃木杖,对着十轮太阳。
“金乌!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们在天上,看得见吗?”
没人回答。只有热风刮过废墟,吹动他背后的衣袍。
他咬牙,喉咙里发出低吼:“你们烧了我的村子,杀了我的子民。他们没有法力,不会飞天,只想过日子。他们供奉祖巫,守着土地,种粟米,养牲口。他们没招惹你们!”
他的手臂在抖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气。
“那个孩子,才学会走路,他就该死吗?那个老人,活了八十年,他就该被晒干吗?他们渴得啃土,喝自己的血,最后连叫都叫不出来!你们看得见吗?你们听得到吗?”
他猛地跺脚,地面裂开一道缝,灰尘炸起。
“我夸父,巡北疆三百年。走过雪山,穿过沙漠,救过落水的牧人,背过病倒的猎户。我不争不抢,不入祖巫殿议事,就守这一片土地。可现在,我回来了,看到的是什么?”
他的眼睛红了。
“全是死人!全是灰!我走过的每一寸路,都是坟!”
他举起桃木杖,指向天空。
“你们不是太阳吗?你们不是光明吗?为什么降下的是火?是灾?是杀?你们高高在上,是不是觉得下面的人,不过是蚂蚁,踩死了也不用低头看一眼?”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好。你们不仁,别怪我不义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变得低沉而狠。
“我在此立誓——若不将尔等擒杀于地,若不让这十日落下九个,我夸父,永世不归北疆!”
桃木杖重重顿地,咔的一声,杖尾裂开,木屑飞溅。
他站着不动,双目盯着天空,一眨不眨。
风吹过他的脸,带走眼角渗出的一滴血。那不是泪,是高温蒸出来的血珠。
他没擦。
身后,一只烧了一半的陶罐倒下,碎成粉末。
他缓缓抬起手,抓住桃木杖的中间,双手握紧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不是大地崩裂那种震,而是从他脚下扩散出去的一圈波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。
他的肌肉绷紧,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湿泥皮囊,没去拿。
他知道,这一走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但他必须走。
他抬起右脚,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掌落地时,地面裂开一圈蛛网状的纹路。
他又迈一步。
这一次,他没有停下。
他的身影在热浪中变得模糊,但那根桃木杖始终举在手中,直指天空。
第三步落下时,他的速度突然加快。
不再是步行,而是奔跑。
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,尘土翻涌。他的身影拉长,越来越快,朝着南方奔去。
风在他耳边呼啸,灰烬追着他的背影飞。
他跑过干涸的河床,跑过倒塌的祭坛,跑过无数无人收殓的尸体。
他不再喊。
但他心里的话,一句没少。
金乌。
我来了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124 章 第1124章 夸父巡疆见惨状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