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轮太阳悬在天上,洪荒大地还在燃烧。焦土延伸到天边,河流干涸,山石开裂。巫族圣地深处,祖巫殿内一片昏暗。
水镜浮在空中,映出外界景象。冀州城郭崩塌,百姓蜷缩在残墙下喘息;豫州地脉断裂,裂缝中冒着热气;兖州上空金光摇曳,翻天印的结界仍在支撑,但边缘已有裂痕。青州山谷外岩浆流淌,阴阳镜的光幕微微颤动。
后土站在水镜前,手指轻轻碰触镜面。她看到一个孩子趴在母亲怀里,嘴唇干裂,已经没有声音发出。她的眉头皱紧,指尖发白。
“我们还要看多久?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。
十二祖巫原本静坐各处,听到这话,纷纷抬眼。共工握住了斧柄,祝融身上腾起一丝火光。玄冥低头不语,强良呼吸变重。
帝江坐在高处,身形如黄囊,六足四翼收拢。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后土身上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看见巫族子民在死。”后土转过身,“他们不是战死,不是病亡,是被晒干的。他们的土地裂开,水源枯竭,连呼吸都在烧。”
她指向水镜,“那边,那个孩子,他才多大?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。他在等死,可他还想活下去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帝江缓缓起身,“你知道是谁放出了金乌。”
“准提。”后土说,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动。”帝江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东皇太一的儿子在天上肆虐,妖族本该出手镇压。但他们没有。这说明什么?”
他扫视众人,“说明有人在背后推动。准提破了太阳星结界,就是要逼各方势力入局。道教弟子已经撑起结界,人教、截教也必有动作。若此时巫族出面救人,等于直接站上台面。”
后土盯着他,“所以我们就看着?看着自己的血脉一点点被烤干?”
“不是看着。”帝江走下台阶,“是忍着。这一劫,本就是冲着巫妖大战来的。谁先动手,谁就落了下风。”
“可那是我们的子民!”后土声音提高,“他们流的是和我们一样的血!他们在呼救,而我们在这里谈利弊?”
“正因为是血脉相连,才更要清醒。”帝江站到她面前,“你以为我想坐视不管?但一旦出手,就是宣战。不只是对妖族,是对整个布局者。我们现在冲出去,救下一批人,然后呢?后续如何应对?资源怎么分配?防线设在哪里?”
他顿了一下,“你能保证,每一个角落都护得住?你能保证,金乌不会调转方向,专攻我们巫族领地?你能保证,准提不会借机说我们趁乱扩张?”
后土咬住嘴唇。
水镜里的画面变了。北方荒原上,一群巫人倒在沙地上,身体蜷缩,皮肤焦黑。远处有一支队伍正往高地爬,但走得极慢,不断有人倒下。
“那是夸父部的人。”玄冥低声说。
后土闭上眼。
片刻后,她再睁眼,“我们可以只救,不战。派出族人,带水粮,引他们进洞窟避暑。不动用大法力,不显圣威,只是……帮一把。”
“做不到。”帝江摇头,“只要巫族身影出现,就会被记录。一道遁光,一次降雨,都会成为证据。西方教要的就是这个。他们会说,巫族借灾劫收拢人心,图谋不轨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!”后土猛地转身,“让他们全死光吗?等他们死完了,我们再开会讨论是不是该出手?”
“我说了,要忍。”帝江语气不变,“这不是冷漠,是策略。现在出手,正中圈套。我们必须等,等到局势明朗,等到真正的破局点出现。”
“等?”后土冷笑一声,“等到最后一口气断了才行动?帝江,你是祖巫之首,你怕担责任,可以不说话。但别用‘大局’当借口,压制所有人心中的念头。”
帝江眼神一沉。
大殿内气氛骤然紧绷。
祝融站了起来,“后土说得没错。那些人真是我们的子民。我在南方看过他们的祭坛,供的是盘古像,念的是祖巫名。他们没修仙法,力气大些,跑得快些,靠打猎为生。就这么一群人,现在躺在地上等死。”
“你也想动?”帝江看向他。
“我不想看他们死。”祝融说,“但我懂你的顾虑。所以我不求下令,只问一句——如果我们不出手,以后还有谁会信巫族?”
共工低声道:“当年父神开天,血化江河,骨成山岳。我们生于大地,长于自然。如今大地在烧,我们却躲在殿里算计得失?”
“你们都想插手?”帝江环视四周。
没人回答,也没人低头。
他知道,反对的声音不止一个。
但他不能松口。
“今日若开此例,明日便有更多要求。有人要水,有人要粮,有人要庇护。我们有多少力量能分?一旦开始,就必须持续。可我们撑得起多久?一年?十年?百年?”
“够一天是一天。”后土说,“哪怕只能延缓一时,也好过什么都不做。”
“那你去。”帝江忽然说。
所有人都愣住。
“你想救,你自己去。”帝江盯着她,“你不服令,可以走。但别拉整个巫族下水。你一个人的行为,后果自负。我可以当作没看见。”
后土怔住。
她看着帝江,又看看其他人。共工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祝融握着拳,终究没有上前。
她慢慢收回目光。
水镜还在亮着。扬州废墟中,一面青莲旗插在地上,灵光微弱。几个流民靠在旗边,互相支撑。徐州高地上,太极旗展开,风从旗面吹出,带着湿气。
那些不是巫族的手笔。
是别人在救。
而他们,在这里争论能不能伸出手。
后土走到水镜前,伸手抹去镜面影像。水光散开,变成一缕雾气。
她没再看任何人,转身走向殿门。
“你要去哪?”帝江问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她说,“我不调兵,不动令符,也不代表巫族。我就走一趟北疆,看看那些倒下的人,是不是还能喝一口水。”
她说完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风从门外灌入,吹动殿中灯火。
帝江站在原地,没有阻拦。
其余祖巫也都沉默。有人低头,有人望着地面,有人盯着熄灭的灯芯。
外面,天空依旧赤红。
万里之外,北方疆土之上,大地龟裂。一支队伍缓慢前行,领头的是个高大的男子。他背着木杖,肩上挂着皮囊,脚步沉重但未停。
他走过一片干涸的河床,蹲下身,用手挖了几下。土很硬,指甲裂开,渗出血。他不在意,继续挖。
底下有一点湿泥。
他把皮囊打开,将泥裹住,放进囊中。
然后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身后不远处,一座倒塌的祭坛上,刻着两个字:巫族。
他没回头,也没有停下。
风吹过荒原,卷起沙尘。
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木杖上,指节发白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123 章 第1123章 巫族圣地观灾劫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