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土走在队伍最后。她的脚步很慢,和其他祖巫拉开了一段距离。前方是北疆圣地的方向,同族战士的背影在灰烬中渐行渐远。她没有跟上去。
风从战场那边吹来,带着焦味和血腥。她的引灯还在手中,灯芯微弱地跳动了一下。她停下,转身望向那片死地。
远处,黄角大仙盘坐在焦土上,身影模糊。他撑起的护罩已经消失,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。但他还坐着,没有倒下。只要他还在那里,两族就不会回头再战。
这她知道。
可她看的不是他。
她看的是地上那些没能带走的尸体。有些是巫族,有些是妖族。分不清了。他们躺在泥里,被灰覆盖,四肢扭曲,保持着最后挣扎的姿态。有的手还握着兵器,有的怀里抱着同伴的残躯。
然后她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。
是哭声。
很轻,像是从地底传来,又像是贴着耳朵响起。她皱眉,闭眼凝神。那一瞬间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——一个少年巫兵临死前想喝一口水;一名妖族女子死前念着孩子的名字;一个老者倒在村口,手里攥着半块干粮,想留给孙子……
这些念头不属于现在,是他们咽气那一刻留下的执念。
他们在哭。不是用嘴,是魂在泣。
她的引灯又闪了一下。一缕白烟从尸堆中升起,摇晃着靠近她。她伸手,将那缕魂收进灯内。灯芯亮了一瞬,随即恢复昏暗。
她低头看着灯。收进来这一缕,还有多少在外面?
十?百?千?万?
她往前走了几步,站到山崖边缘。脚下是千里焦原,火已熄,只剩余温烤着大地。尸体层层叠叠,像被随意丢弃的枯木。风吹过,卷起一片灰,扑在她脸上。她没擦。
“你们……回不去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但哭声更清楚了。
她听得出哪些是巫族的魂,哪些是妖族的。可到了这个时候,他们都在哀求同一件事——别让我这样飘着,别让我忘了自己的名字,别让我变成只知道恨的东西。
她忽然想到夸父。
那个追日而死的大巫,最后化作一片林,让后来的人有树荫可避,有果实可食。他的身体没了,可他留下了东西。
可魂呢?
人死了,魂若无处可去,就会散,会乱,会变成怨气,缠住活人,也困住自己。她见过太多这样的魂。每一场大战之后,都有。
她站在那里很久。
天还是昏的。云压得很低,不见日月星辰。天地像是闭上了眼睛,不愿看这片土地。
她想起帝江的话:“不是走,是回去等。”
等什么?等报仇?
她抬眼看向北方深处。巫族圣地就在那里。祖巫殿还在,战鼓未冷,仇恨未消。共工还在砸石头,祝融眼里还有火,玄冥的寒气能冻住整条河。
他们要等机会,杀回去。
可就算赢了,又能怎样?
再多几万个这样的尸体?再多几万缕回不了家的魂?
她握紧了手中的引灯。
如果有一条路,能让魂安息,不用再飘荡,不用再因执念而疯,是不是比报仇更重要?
这个念头一出现,她的心跳快了一下。
她不是第一次想这事。以前每次大战后,她都会亲手送一些熟悉的魂入土。那时她就想,要是有个地方,能把所有魂都接住就好了。可那只是想想。洪荒自开天以来,就没有轮回。
魂只能飘,直到消散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看着脚下的大地。这是巫族的土地,也是祖巫之力所系。她是后土,掌生死、育万物。大地是她的根。
如果她不在了,大地还在。
如果她的魂化成了规则,是不是就能一直守着这条路?
风又吹过来,带着一声极细的哭音。是一个孩子。很小,可能还没学会说话就死了。那声音钻进她耳朵里,让她胸口发闷。
她缓缓抬头。
幽冥方向一片黑暗。那里本该是魂归之处,可如今只是空虚。没有门,没有路,只有混沌吞没一切。
但如果有了门呢?
如果她来当这扇门?
念头越来越清晰。不是冲动,也不是一时心软。她是在算代价。
她会死。真身崩解,魂魄融入大道,永不能再聚。从此世间再无后土祖巫。
可那些魂,能回家了。
不止巫族,也不止妖族。洪荒所有生灵,将来死了,都能有一条路走。不会再因为战争、灾难、仇恨而变成孤魂野鬼。
值吗?
她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。
远处,一只乌鸦落在断旗上,啄了一口腐肉,又飞走。
她轻声说:“巫妖相争,死者何辜?魂无所依,终成怨孽。”
她说完,站直了身体。
如果没人做这件事,那就永远不会有。
如果怕牺牲,那就永远只能看着他们哭。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的悲意淡了。不是不在乎了,是决定扛起来了。
她低声说:“若我以身化轮回,开六道之门,可使众生魂有所归……纵万劫不复,亦无悔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脚下的大地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仿佛整个洪荒的地脉,听到了这句话。
她的引灯突然亮了一瞬,光芒比之前强了许多。灯内那几缕残魂安静下来,不再躁动。
她低头,将灯盖轻轻合上。
“莫怕,”她对着灯说,“路将有了。”
她站了很久。
风停了。灰烬不再飞扬。天地间难得地安静下来。
她没有动身。蓬莱还在很远的地方。她要去找一个人,借一样东西,才能完成这一步。现在还不行。
但她已经决定了。
她抬头看向天空尽头。那里有一线微光,穿过厚重云层,照在她肩上。
她记下了这个方向。
然后闭目静立。
片刻后,她睁眼,目光清明。
她转过身,面对北疆圣地。但她没有迈步向前。
她只是站着,像一座山。
远处,黄角大仙仍坐在焦土上。他的气息微弱,但还在。
她知道他在撑。
她也在撑。
一个撑着不让战事再起,一个撑着要把路铺出去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战场。
一滴泪从眼角滑下,落在唇边,咸的。
她抬手擦掉。
脚下一寸泥土松动,裂开一道细缝,随即愈合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142 章 第1142章 后土悲悯亡魂泣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