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俊站在紫宸宫高台边缘,手指搭在石栏上。他的指节泛白,掌心有细小的裂口,那是之前握碎玉简留下的伤。他没有看天,也没有看地,目光落在远处一片虚无之中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知道,幽冥方向有一股新的力量沉了下去。那不是杀气,也不是威压,而是一种静止的秩序。它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涟漪已经散尽,只剩水底的影子。
后土走了。
她用自己换来了六道轮回的开启。黄角大仙立了碑,香火燃了一夜,之后归于寂静。整个洪荒似乎都松了一口气。
但他没有。
九个儿子死了,最后一个还睡在内殿。
帝俊转身走下台阶,脚步很轻。他不想惊动任何人,也不想被人看见。穿过长廊时,两侧烛火跳了一下,映出他半边脸的轮廓。那张脸上没有怒意,也没有悲色,只有疲惫。
他推开内殿的门。
陆压躺在榻上,盖着一层薄纱。孩子年纪小,呼吸均匀,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他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,那是太阳星本源火种自然流转的表现。这火不伤人,只护体,是东皇太一亲自封入他魂魄中的血脉之力。
帝俊走近榻边,蹲下身。
他伸出手,指尖停在陆压额前一寸处,没有碰他。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,每次看到这孩子睡觉的样子,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。以前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——他是天帝,统御万妖,坐镇太阳星,谁敢动他血脉?
现在不一样了。
巫族不会放过太阳星。他们恨金乌,恨到骨子里。哪怕只剩下一个,也会追杀到底。共工曾扬言要踏平南天门,祝融说过要烧尽所有妖血。这些话不是说说而已。
陆压若留在这里,必死无疑。
帝俊收回手,站起身。他走到窗前,拉开一道缝隙。外面是黑夜,星辰稀疏,东方有一线微光将起未起。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。
蓬莱。
黄角大仙在那里。
那人不受圣位,不争气运,却能在鸿钧敕令下达时第一个赶到战场。他能挡住帝江,也能稳住东皇太一。更重要的是,他救下了不该死的人。
这种人,不会轻易答应庇护妖族余脉。
帝俊知道这一点。
他也知道,一旦开口求人,就意味着低头。他是妖族之主,曾与东皇并列双帝,俯视诸天。如今却要为一个孩子,向一个外人低头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九具坠落的金乌尸体。那些火焰熄灭的画面至今还在他眼前晃动。那时他下令出征,发誓血洗巫族。可后来呢?混沌钟响了四次,百万妖兵战死,最后却被一道金光拦下。
天道不允许这场战争继续。
如果连天道都站在对立面,他还凭什么保护自己的儿子?
睁开眼时,帝俊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犹豫,也不再是挣扎。他走到案前,提起笔,在玉符上写下几个字。写完后吹干墨迹,将玉符收进袖中。
这不是求援信。
这是试探。他不能直接上门,也不能暴露意图。必须先让对方知道来意,又不能显得软弱。这枚玉符会通过星路传过去,由蓬莱守岛弟子接收。若黄角大仙愿见,自然会有回应。
做完这些,他重新回到榻边。
陆压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声音很轻,听不清内容。帝俊低头看着他,许久之后,低声说:“你不会死。”
这句话不像安慰孩子,倒像是对自己说的。
他知道外面有很多眼睛在盯着太阳星。巫族有人在等他犯错,西方教也有人希望妖族彻底灭亡。只要他有一点动摇,就会被抓住破绽。
所以他不能慌。
也不能急。
他必须把每一步都想清楚。去蓬莱不是逃命,而是布局。他要带东西过去,要有足够的分量,才能换来一个容身之所。
玄元控水旗还在库房里。那是开天初期留下的宝物,虽非顶级灵宝,但能避水火、隐气息。还有三颗太阳真精,是从九只金乌体内提炼出来的本源结晶,极其珍贵。再加上他自己修炼多年的离火心经残篇……
这些东西加起来,应该够了。
帝俊走出内殿,召来两名心腹妖将。
“去取库房密匣,编号庚七、壬三、甲五。不得打开,不得查看,原样送来。”
两名妖将领命离去。
他站在庭院中央等。风从南方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这是十日之后第一次出现的凉风。以前这个时候,地面早就烫得无法立足。现在不同了,天地规则变了,连气候都在调整。
大约半炷香后,三人抬着三个匣子回来。
帝俊亲手检查封印,确认无误后点头。他让妖将退下,独自抱着匣子走进密室。里面有一座小型传送阵,尚未激活。他把三个匣子放好,又取出一枚金色符篆贴在阵心。
这是备用方案。
万一黄角大仙拒绝,他就只能强行送走陆压。用传送阵直接投送到东海某处荒岛,再靠暗线接应回来。风险很大,可能中途就被截杀,但总比留在太阳星强。
他走出密室,重新回到内殿。
陆压醒了。
孩子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,看见帝俊站在床边,立刻笑了:“父皇。”
帝俊嗯了一声,走过去坐下。
“怕不怕黑?”他问。
陆压摇头:“不怕。这里有光。”
他说着,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点金色的小火苗。那火安静地跳动着,照亮了他的小脸。
帝俊看着那团火,忽然伸手握住孩子的手,把火苗压灭了。
“以后在外面,不要随便亮出来。”他说,“知道吗?”
陆压眨眨眼,不太明白,但还是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帝俊摸了摸他的头,站起来。
“睡吧,明天可能会有点吵。”
孩子乖乖躺下,重新闭上眼。
帝俊站在原地没动。直到听见呼吸再次变得平稳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已经决定了。
明天启程。
不需要等回复。就算玉符没有回应,他也要亲自走一趟。生死存亡之际,等不起。
他走到窗前,望向东边。
天边那缕微光更亮了些。
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块玉符,这是通往南天门的通行令。他捏碎它,碎片落在地上,化作一道红光升空。片刻后,远方传来钟声,一声短,两声长——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。
全星戒严。
所有妖将进入值守状态,天兵封锁各处要道。他要确保在离开期间,太阳星不会出乱子。
做完这一切,他回到案前,铺开一张空白玉简。
提笔写下四个字:**血脉传承**。
下面一句话还没写完,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是他最信任的老仆。
“陛下,羽族送来消息,白泽求见,已在南天门外等候。”
帝俊放下笔。
他知道白泽想说什么。这位谋士一直主张联合其他大能,避免孤军奋战。现在大战暂停,正是商议后续策略的时候。
但他现在没时间谈政事。
“告诉他,朕不见客。”他说,“任何事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老仆应声退下。
帝俊重新看向玉简。
那一行字仍悬在半空:
“若吾身陨,此脉当托……”
他没有继续写下去。
因为有些事,不能留在纸上。
他把玉简收起,走到墙边,摘下悬挂已久的赤霄剑。这把剑陪他征战多年,从未出鞘对敌以外之人。今天他把它佩在腰间。
不是为了战斗。
是为了表明身份。
他要以天帝之姿,登临蓬莱。
不管对方接不接受,他都要试一次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陆压轻微的呼吸声。
帝俊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,转身走向门口。
他的背影笔直,步伐稳定。
走到门前时,他停下,右手按在门框上。
指节再次泛白。
然后推门而出。
外面天已微明。
东方天际,一轮淡白色的日影正缓缓升起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147 章 第1147章 帝俊忧心陆压危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