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俊推开紫宸宫的门，天边已泛出微光。他没有回头，脚步落在石阶上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陆压被他抱在怀里，身上盖着一层薄袍，睡得安静。孩子呼吸平稳，小手抓着他的衣角。
他走下高台，羽族妖兵列于两侧，低头不语。南天门已被封锁，空中无飞禽，海面无游鱼。这是最高戒严的标志。帝俊知道，这一去，未必能活着回来。但他必须走。
日辇停在宫外，金光黯淡。他没有让别人代驾，自己登上辇台，将陆压轻轻放在软垫上。赤霄剑挂在腰间，未出鞘。他伸手按了按剑柄，随后打出一道法诀，日辇缓缓升起。
海风从东面吹来，带着咸湿的气息。日辇划过天际，速度很慢。他没有走星路，也没有动用传送阵。这条路，他要一步一步走完。洪荒诸圣若看见，自然会明白——妖族天帝，亲自登门求人。
陆压醒了，睁眼看了看四周。他坐起来，看向帝俊。帝俊低头看他一眼，伸手把他往身边拉了拉。“别乱动。”他说。陆压点点头，没说话。他看见父亲的脸很冷，但眼神不一样。那种眼神，他只在母亲还在时见过。
日辇行至东海三百里处停下。前方雾气弥漫，水面平静如镜。蓬莱结界就在眼前。帝俊站起身，走下日辇。他解下赤霄剑，放在辇前。剑身安静，没有鸣动。
他抱着陆压，踏上海面。脚下泛起金莲，一朵接一朵，托着他前行。这是自损威严之举。天帝踏波而行，本可凌空，却偏要以足触水，显诚心。每一步落下，金莲即散，又生，再散，再生。
海风忽然停了。云层分开一道口子，直通蓬莱山门。他知道，守岛弟子已经上报。他继续向前，脚步不停。
玄黄殿前，白玉台阶九十九级。帝俊抱着陆压，一步步走上。陆压靠在他胸前，小声问：“父皇，我们去哪里？”帝俊说：“见一位大人物。”陆压不再问。他觉得父亲的手很紧，像是怕他丢了一样。
殿门开着。里面没有侍从，没有童子。只有一座蒲团，摆在中央。帝俊站在门外，等了片刻。殿内传来一声轻音，不是言语，也不是声响，却让他知道——可以进去了。
他走入大殿。地面是青石铺就，四壁无画，无饰。唯有正中坐着一人，身穿粗布道袍，头发用木簪束起。那人就是黄角大仙。
帝俊走到殿中，双膝跪地。这一拜，重重磕下。额头触地，声音沉闷。陆压被他护在怀里，没碰到地面。他抬起头，仍跪着，双手扶膝，脊背挺直。
“贫道帝俊，携子陆压，拜见大仙。”他说。
黄角大仙没有动。他看着帝俊，目光平静。过了很久，才说：“你来了。”
帝俊点头。“我来了。”
“为何而来？”
“求一活路。”
“谁的活路？”
“我儿陆压。”
黄角大仙看了陆压一眼。孩子躲在帝俊身后，只露出半张脸。眼睛很大，瞳孔中有金光流转。那是太阳星本源火种的痕迹。
帝俊伸手，把陆压拉到身前。“他年纪小，不懂事。可他是我最后一个儿子。”他说，“九个哥哥都死了。我不愿他重蹈覆辙。”
黄角大仙依旧不动。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“收他为徒。”帝俊说，“护他性命，教他存身之道。”
“我门下无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帝俊低头，“但我别无选择。巫族不会放过太阳星血脉。只要陆压活着一天，他们就会追杀到底。我护不住他。整个妖族，都护不住他。”
“所以你来求我？”
“是。”帝俊说，“我放下身份，放下尊严，只求一个容身之所。只要他能活下去，我不在乎代价。”
黄角大仙沉默。
帝俊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两件宝物。一柄飞刀，通体漆黑，刀身无纹，却有斩断因果的波动；一盏灯，通体翠绿，灯芯未燃，却映出阴阳二气。这两件都是先天灵宝，斩仙飞刀与两仪翡翠灯。
他双手捧起，举过头顶。
“此二宝，为拜师之礼。”他说，“还望大仙笑纳。”
黄角大仙的目光扫过两件宝物。它们静静躺在玉案上，没有发光，没有震动。但殿内的空气变了。功德金光从屋顶缓缓流下，像水一样漫过地面。
陆压抬头看父亲。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但他感觉到气氛沉重。他轻轻拉了拉帝俊的衣角。帝俊低头，看见孩子的眼神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动作很轻，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陆压没说话，只是更靠近他一些。
黄角大仙终于开口：“你可知，我为何不受圣位？”
帝俊摇头。
“因为我不想卷入纷争。”黄角大仙说，“我居蓬莱，不争气运，不理权柄。我只为护一方安宁。后土化轮回，我助她三息。巫妖大战，我止戈一次。这些都不是为了名利，而是为了天道不崩。”
帝俊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“你现在让我收徒，等于让我立下一个因果。”黄角大仙说，“一旦收下，我就不能再置身事外。陆压若遇劫难，我必出手。这不只是救一个人，而是与整个洪荒因果相连。”
帝俊说：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也明白，这两件宝物，对我无用？”
“明白。”帝俊说，“你不需要法宝，也不需要气运。我要给你的，不是东西，是信任。我把儿子交给你，等于把最后一点希望交给你。如果你不收，他就只能死。”
他说完，再次低头。这一次，头一直没抬起来。
殿内安静。功德金光仍在流动，照在帝俊身上。他的影子很长，落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陆压站在他身边，小手抓着他的衣摆。孩子的手指有点发抖。
黄角大仙看着那盏两仪翡翠灯。灯芯忽然跳了一下，虽然没有点燃，但那一瞬，仿佛有光闪过。
他没有说收，也没有说不收。
他只是看着。
帝俊仍跪着。膝盖已经麻木，但他没有动。他知道，这一刻不能急，也不能退。他等了太久，走了太远。现在，只剩最后一句话。
“我帝俊一生，未曾求人。”他说，“今日低头，不是为了我自己。是为了这个孩子。他不该死。他什么都没做错。”
陆压听见父亲的声音有点哑。他抬头，看见帝俊的侧脸。那张脸很硬，但从眼角到下巴的线条，有一点松动。
他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，但他知道，父亲很难受。
他悄悄伸出手，握住帝俊的一根手指。
帝俊感觉到了。他没有看，但那只手慢慢回握过去。
黄角大仙的目光从陆压身上移开，落在帝俊低垂的头上。过了很久，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斩仙飞刀微微一震，自行滑向玉案深处。两仪翡翠灯的灯芯，又闪了一下。
帝俊仍跪着。陆压站在他身边，手还抓着他的衣角。功德金光漫过地面，映出三人静止的身影。
黄角大仙端坐不动，目光深邃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：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1148 章 第1148章 帝俊携宝访蓬莱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，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