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角大仙站在焦岩边缘,双腿还在发抖。他没有立刻动身,而是把呼吸压得很慢。每一次吸气,都让雷声从鼻腔灌进胸膛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血顺着耳廓滑到下巴。他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但他不能停。
他抬起手,抹了一把脸。泥和血混在一起,在脸颊上划出几道红痕。左手撑住地面,五指抠进焦土。指尖传来一阵麻感,那是雷气残余的震荡。他没甩开,反而让那股麻意顺着掌心往上爬,一直传到肩头。
归一杖插在身侧,杖头深陷泥土。他伸手握住,用力拔起。杖身带出一串碎石,落地时发出轻响。他将杖横在胸前,双手捧着,像是托着某种承诺。
然后他迈步。
脚踩在琉璃结晶上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这声音很小,但正好落在两记雷鸣之间的空隙里。他又走一步,再一步。每一步都卡在雷息的间隙,像是一种回应。
焦岩带越来越窄,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。空气中有细小的电弧跳跃,打在麻衣上,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他的手臂被划破的地方又开始渗血,血珠刚流出就被蒸发,留下淡红色的印子。
他不停下。
走到最后一块焦石前,他停下脚步。这里距离雷池中心百丈。再往前,就是雷泽大神的地界。传说中,任何擅自靠近的人都会被劫雷劈成灰烬。没有人敢来,也没有人想来。
黄角双膝一弯,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硬地上,发出闷响。他没有喊痛,也没有迟疑。双手松开归一杖,任其浮在半空。杖身微微晃动,却没有掉落。他低头,额头触地,行第一个叩首礼。动作很重,额角撞在地上,震得脑中一晕。
第二个叩首,比前一个更稳。
第三个叩首,他抬起身子,整了整破烂的衣领。脸上沾着灰,嘴角有干裂的血口,但他站得笔直。
他拱手,开口。
“黄角游历至此,非为争锋,愿与大神论雷之道,求教本源之理。”
声音不高,也不快。但每一个字都清楚。雷声依旧轰鸣,可这些话像是穿过了雷霆,直接落在雷池中央。
虚空之上,雷泽大神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刚才完成了第十道劫雷的精准落点,空间裂开的那一瞬,他感知到了一丝异样。不是敌意,也不是法力波动。而是一种节奏的同步。就像天地之间突然多了一个心跳,和他打出的雷律完全一致。
他以为是错觉。
但现在,这个人就站在百丈外,满身伤痕,双耳流血,却用最笨的方式——走路、叩首、说话——闯进了他的世界。
雷泽大神睁开眼,低头看去。
千丈高的法相投下巨大阴影,但黄角没有抬头。他只是站着,双手垂袖,目光平视前方。他的站位很奇怪,不偏不倚,正对着刚才空间裂缝投影落地的位置。那是今日雷道圆满的唯一标记,无人知晓,连他自己也只是在收势后才察觉。
可这个人,怎么知道?
雷泽大神的目光落在黄角身上。他看到对方的呼吸节奏仍在随雷声起伏,不是刻意模仿,而是自然契合。他看到对方左手虎口的老茧,那是常年握杖留下的痕迹。他看到对方脚下的焦石,每一步踩的位置,都是雷击最密集的地方。
这不是运气。
也不是莽撞。
这是听懂了雷语的人,才能走出来的路。
雷泽大神周身缠绕的九重紫雷缓缓收敛。第一重雷光暗了一分,第二重也随之减弱。九层雷气层层内缩,直到只剩下三重淡淡光晕环绕全身。
他终于开口。
“汝……徒步而来?”
声音低沉,像是从地底传出。没有质问,也没有愤怒。只有一丝真实的惊讶。
黄角听到这句话,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干净。没有敬畏,也没有挑衅。只有一种平静的坚持。
“是。”
他说完,不再言语。
归一杖仍浮在身旁,未落,未动。风从雷池深处吹来,卷起他破损的衣角。一缕血丝从耳垂滑下,滴在肩头,又顺着臂膀流到指尖。
雷泽大神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看着。千年不变的面孔上,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。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眼角的纹路稍稍舒展。他本该挥手降下劫雷,驱逐这个闯入者。但他没有。
因为他发现,这个人不是来挑战的。
他是来求道的。
而且是以最原始的方式——用身体去感受,用脚步去丈量,用沉默去倾听。
雷泽大神缓缓抬起右手。掌心向上,一道细小的雷光在他指尖凝聚。那不是攻击,也不是示威。而是一种试探。
他要看看,这个人能不能接住这一道雷。
黄角看见那道光出现,却没有躲。
他知道,这不是杀招。
这是回应。
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,对准那道雷光。手指微微张开,肌肉绷紧。他知道只要稍有偏差,这道雷就会击穿他的手掌,甚至引爆体内残留的震荡。
但他必须接。
风突然停了。
雷声也停了半拍。
那道雷光从雷泽大神指尖落下,速度不快,也不慢。它穿过空气,划出一条淡淡的紫色轨迹。
黄角盯着它。
呼吸放缓。
心跳降到最低。
就在雷光即将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,他手腕轻轻一翻,不是去抓,也不是去挡,而是让掌心完全暴露在雷光之下。
雷光落入掌心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灼烧。
只有一阵温和的震动,顺着掌心传到手臂,再蔓延至全身。那感觉像是一次校准,一次确认。
雷泽大神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。
他收回手,九重雷光彻底收敛到只剩一层薄薄的护体雷罡。他低头看着黄角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“为何不运功?”
黄角收回手,掌心已无痕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然后回答。
“若用神通,便听不到雷声了。”
雷泽大神沉默。
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。
修行者一旦动用法力,就会用自己的节奏去对抗外界。他们会屏蔽痛苦,隔绝震荡,保护神识。他们看似强大,实则早已脱离真实。
而眼前这个人,宁愿受伤,也不肯动用一丝力量。
他是在用肉身做容器,装下整个雷泽的脉动。
这种做法愚蠢至极,也勇敢至极。
雷泽大神缓缓下降。千丈法相缩小,直到与常人等高。他落在黄角对面十丈处,脚下焦岩无声龟裂。他没有走近,也没有再开口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空地。
归一杖浮在黄角身侧,雷光残影还绕着杖身打转。黄角站着不动,呼吸平稳。他知道对方已经在回应他了。
不是用语言。
而是用行动。
雷泽大神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说出了第三句话。
“你不怕死?”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: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871 章 第871章 求雷泽论道遭诧异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