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角大仙翻过最后一道岩坡，脚底踩上一片松软的土路。风从谷口吹出来，带着草木的气息。他没有停步，也没有抬头看天色，只是照常往前走。鞋底沾着碎草和泥屑，每一步都踏得平稳。
前方山谷呈喇叭状展开，两侧山体低缓，中间有溪流穿过。几处石台裸露在阳光下，上面刻着浅浅的符纹，痕迹新旧不一。树根旁、岩缝间，偶尔能看到打坐用的蒲团，有的已经破损，被风吹得歪斜。
他刚走到谷口，一道气息波动传来。不是攻击，也不是防备，而是一种自发的震动。接着，一个人影从溪边站起，是位老者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麻袍，手里拄着一根枯枝当拐杖。他盯着黄角看了很久，忽然双膝跪地，额头贴在石头上。
没过多久，第二个人出现了。是个年轻人，蹲在山坡上采药，看见黄角后手一抖，药篓掉在地上。他快步跑下来，站在老者旁边也跪了下去。
然后是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有人从林子里走出来，有人从崖壁上的小洞中跃下，还有人正坐在石台上吐纳，睁开眼便起身行礼。他们衣着各异，气息驳杂，有的连站姿都不稳，但动作一致——全都面向黄角，跪地叩首。
为首的三人并排跪在最前面。一人须发皆白，额头有长期磕头留下的茧；一人独臂，袖子空荡荡地垂着；还有一名女子，双手捧着一只陶炉，炉中青烟升起，气味清淡。
“见过真人。”白发老者声音沙哑，“我等散修无依，苦寻大道多年未果。今日见您足下生光，周身气韵与天地同频，知是真人大驾临凡。愿弃此残躯，随您修行，哪怕为奴为仆，亦不后悔。”
其余人齐声附和：“愿随真人共证大道！”
黄角停下脚步。他站在原地，目光扫过众人。没有人抬头，也没有人喧哗。风吹过山谷，卷起几片落叶，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落下。
他抬起双手，掌心朝外，轻轻向上虚托。
“诸位请起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那股无形的压力随之消散。跪着的人陆续起身，仍低着头，不敢直视。
黄角向前走了两步，站到一块平坦的岩石上。他比刚才高了些，视线能覆盖全场。
“我不是你们说的真人。”他说，“我没有道场，没有弟子，也不立门户。我走这条路，只为找自己的答案。若带上你们一起走，反而会害了你们。”
人群中有轻微的骚动。有人皱眉，有人低头沉思，也有人嘴唇微动，像是想说话又忍住了。
黄角继续说：“你们在这里修行，日复一日参悟天地灵气，观察草木荣枯，听风识雨，看云知变。这些都不是小事。道不在远方，就在脚下这片土地上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看着那个捧炉的女子：“你焚的是野艾，不是灵香。但你的心意比任何供奉都真。这就够了。”
女子手指微微颤抖，却没有流泪，只是把炉举得更高了些。
“我也曾闭关万载，写下符箓万千。”黄角说，“可后来发现，那些东西再完整，也代替不了亲身走过的一里路、喝过的一口水。所以我现在不用神通，不飞天遁地，就靠两条腿走。”
一位少年忍不住开口：“可您身上散发的气韵，分明是超脱之象，怎会只是徒步？”
黄角看了他一眼：“因为你只看到了结果，没看到过程。我现在走的每一步，都在修正过去的偏差。你们若真想明白什么是道，就不要总想着跟随谁。先问问自己，为什么要修？”
没人回答。
风吹过溪面，水波轻晃。一只蜻蜓落在石头上，翅膀微微抖动。
过了很久，那位断臂男子低声说：“原来……追随不是修行。”
旁边的老者接过话：“可我们资质平庸，无人指点，怕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。”
黄角摇头：“没有人能替你走完这条路。我可以告诉你我看过的风景，但不能背你过去。就像吃饭，别人嚼好了喂给你，你也长不出力气。”
他又环顾四周：“你们聚在这里，彼此交流心得，互相印证所悟，这本身就是修行。何必非要认一个师父？”
山谷安静下来。
太阳移到头顶，光线变得明亮。有人悄悄擦去眼角的湿润，有人开始整理身上的衣物，像是准备离开。
黄角从岩石上走下来，脚步落在泥土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人群自动分开，让出一条通往山谷深处的小径。没人阻拦，也没人再请求同行。
他走过那个捧炉的女子身边时，她忽然开口：“您这一去，还会回来吗？”
黄角没有回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走过的路，不会消失。你们若愿意看，随时都能看见痕迹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脚步依旧稳定，呼吸依旧均匀。混元玄黄气在体内缓缓流转，与外界的地气产生微弱共鸣，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烈。
身后，有人盘坐在石台上，闭目入定。另两人站在溪边低声交谈，一个说着什么手势变化，另一个点头记录。还有几个年轻散仙围在一起，拿出随身携带的竹简，开始书写刚才的感受。
山谷恢复了平静，却又不一样了。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某种念头被点燃后留下的余温。
黄角穿过一片矮树林，脚下的土路逐渐变成碎石铺成的小道。两侧山体慢慢合拢，形成一条狭窄通道。他走入其中，身影被岩壁遮住一半。
一只蚂蚁从石缝爬出，沿着他的鞋帮往上走了一段，又掉下去。他没有察觉。
前方道路拐了个弯，通向更远的荒野。天空开阔，云层缓慢移动。远处山脉轮廓清晰，山顶圆润，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。
他迈出右脚，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。左脚抬起，正要跟上。
裤脚边缘沾着一根干草，随着动作轻轻摆动。
以上是 不染尘Z 创作的《洪荒录：我竟然成为了五方五老》第 881 章 第881章 遇散仙参拜婉拒随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，请支持不染尘Z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