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小兰从前厅端着空盆进来,一眼瞅见小关还杵在后门边,扬声喊了一嗓子。
小关,还不走?大通铺不收夜客啊。
小关攥着铁簸箕,这才赶紧低下头。
哎,这就走,倒完这点煤渣的。
他端着煤渣出了后门,把门从外头带上。
后巷天已经暗了,墙根底下堆着破筐和烂木头,泔水味儿一阵阵往鼻子里钻。
小关把煤渣倒到墙角,簸箕底在地上蹭了一下,黑灰扑到鞋面上。
他没走,回头看了一眼凤霞卤味店的后门。
门板厚,门栓结实,窗户上还钉着木条。
这家人防得挺严。
他把铁簸箕放回门边,拍了拍手上的灰,顺着后巷往外走。
刚走到巷口,店里传来方小兰的声音。
“丽艳,你那碗咋洗的?边上还挂着油呢,客人看见不得说咱家埋汰?”
刘丽艳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我再洗一遍不就完了。”
“你这啥话?干活就好好干,别跟谁欠你八万吊似的。”
小关脚步慢了点。
后门没关严,门缝里漏着一条黄光。
他没往里凑,只靠着墙根蹲下,装作系鞋带。
鞋带早系好了。
他手指头在鞋帮上摸了两下,耳朵听着屋里。
里头传来盆子磕在地上的动静,哐当一下。
方小兰又喊。
“你轻点!这盆摔坏了不要钱啊?”
刘丽艳没吭声。
过了一会儿,刘铁柱出来倒水。
水桶里的脏水泼到沟边,冒着热气。
他看见小关还在巷口,皱了皱眉。
“你咋还没走?”
小关赶紧站起来。
“鞋带开了,我系一下。”
刘铁柱看了他一眼,也没多想。
“明早七点,别晚了。”
“哎,不能晚。”
小关笑着应了,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东街还没彻底热闹起来,小关就到了。
他没往前门走,先绕到后门,蹲在墙根底下等。
早上的墙根凉,露水沾了裤脚。
刘铁柱来开门时,看见他冻得搓手。
“来挺早啊。”
“怕误工。”
小关站起来,冲刘铁柱笑。
“我这人没啥本事,就有把子力气,主家给口饭,我不能偷懒。”
刘铁柱嘴笨,听这话也没接,只把门拉开。
“进来吧,先把煤球搬后院去。”
小关弯腰就干。
一筐煤球有分量,他一趟一趟往后院搬,肩膀上很快蹭了一层黑灰。
搬完一筐,他又把碎煤渣扫到墙角,没让人再吩咐。
方小兰来得稍晚些,进门看见后院码得整整齐齐的煤球,嘴里啧了一声。
“还真行,比前头那个临时帮忙的小子强多了。”
小关正在井边洗手,听见也没接话。
他甩了甩水,把袖口往上卷。
“还有啥活,大妹子你吩咐。”
“别叫大妹子,叫小兰姐。”
方小兰把一摞脏盆推过去。
“先刷盆,刷完把豆干筐抬进来。”
“哎,小兰姐。”
小关低头干活,手上利索。
卫国从前厅过来,手里拿着钥匙,先看后门,又看小关。
“昨晚住哪了?”
小关手里的刷子没停。
“去大通铺对付一宿。”
“没去亲戚家?”
“太晚了,怕人家睡了,我一个外来的,也不好老麻烦人家。”
卫国点点头。
这话听着说得过去,可他没全信。
他把后厨里间的门锁拽了拽,确认锁挂紧了,才转身去前厅。
小关低着头刷盆,眼角扫到那个锁。
木箱也换了地方。
昨晚还靠墙放着,今天已经挪到里间去了。
这家人可真是,一天一个放法!
上午生意一起,店里又忙起来。
防疫站合格的红纸还贴在墙上,进门买货的人都要瞅两眼。
“凤霞家这回可算露脸了,人家防疫站都说干净。”
“可不,吃东西就得图个放心。”
“给我来三根鸭脖,再来一斤鸭架,我家老头子就好这一口。”
方小兰收钱收得手快。
她手边放着一块湿抹布,擦一把柜台,又转头扯油纸袋。
卫国在柜台后面记账,算盘珠子打得清脆。
零钱票子压在砖头底下,角都压平了。
刘铁柱守着卤锅,一会儿看火,一会儿捞货。
小关就在外间转,搬盆,递筐,冲地,倒泔水。
谁喊他,他都应。
不抢话,也不多问。
方小兰一边装鸭脖,一边随口念叨。
“丽娟那孩子也不知道在省城吃没吃上热乎饭,她妈给买了新饭盒,倒是能顶用。”
刘丽艳正在水池边搓碗,手里的抹布慢了半拍。
盆里的水有点凉了,油花浮在上头。
她没搭腔,只把碗翻过去又洗了一遍。
到了晌午,刘丽艳从后厨端着一盆碗出来。
她脸色不大好看。
方小兰刚给客人装完鸭脖,顺嘴说了一句。
“丽艳,你把这盆碗洗完,再把后巷泔水桶倒了。”
刘丽艳手一停。
“咋又是我倒?”
方小兰抬头看她。
“那不然谁倒?我前头忙成这样,铁柱哥离不开锅,卫国管账,小关刚来,后巷路不熟,你不倒谁倒?”
刘丽艳把盆往水池边一放。
盆沿碰着水池,响了一下。
“他是帮工,倒泔水不就是他的活?”
小关正蹲在地上刷案板,听见这话,头都没抬。
他把刷子往盆里涮了涮,又接着刷木板缝里的油。
方小兰嗓门上来了。
“他是帮工,也得有人带着,后巷那块乱七八糟,万一撞上人咋整?”
刘丽艳嘴角绷着。
“我就不怕撞上人呗。”
方小兰一下没接上话。
她知道刘丽艳说的是王德贵。
这话不好接。
后厨里的刘铁柱听见动静,探出头。
“丽艳,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去,等会儿我陪你。”
刘丽艳看了他一眼,声音低了些。
“不用。”
她提起泔水桶,桶沿磕在门框上,洒出来一片汤水。
方小兰心疼地喊。
“哎呀,你慢点,那都是油,回头还得刷!”
刘丽艳没回头,拎着桶出了后门。
小关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盆里的油沫,很快又刷了起来。
等刘丽艳回来时,脸比出去时还白。
她把空桶往墙边一放,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。
围裙本来就旧,被她擦出几道湿印子。
刘铁柱正在锁木箱。
那木箱里放的是账本边角纸,还有些空料包袋。
真正要紧的东西不在那儿。
可刘丽艳的眼睛还是跟了过去。
刘铁柱把铜锁扣上,钥匙揣进裤腰里。
刘丽艳看着那把钥匙,嘴唇抿了一下。
小关正好从旁边端水经过。
他没停。
水桶晃了一下,水面荡出半圈。
前厅有客人说起闲话。
“听说王德贵快能下地了,那腿也没咋坏,就是装得厉害。”
“那小子本来就赖,关了几天出来,怕是还得闹。”
刘丽艳手里的碗滑了一下。
碗沿磕在水池边,清脆一响。
方小兰立刻回头。
“咋了?”
“手滑。”
刘丽艳把碗捞起来,低头接着洗。
可她手上没了刚才的劲儿。
一个碗洗了好半天。
小关把这一幕全看进去了。
他干了两天,店里几个人,他摸出点门道。
卫国年纪不大,心眼细,账本钥匙都在他手里,外人靠不上去。
方小兰嘴快,前厅后厨都盯着,爱骂人,也爱护店。
刘铁柱看着憨,卤锅旁边谁多站一会儿,他都会抬眼。
只有刘丽艳不一样。
她干活不稳,心也不稳。
别人提刘丽娟,她脸沉。
别人提王德贵,她手就抖。
刘铁柱锁木箱,她眼睛就跟过去。
这人心里有缝!
傍晚收工,卫国给了小关五毛钱。
“明天还来?”
“来。”
小关接过钱,笑得老实。
“掌柜的要是用我,我就一直干。”
卫国看着他。
“用不用,等我妈回来再说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小关点头,拿了钱就走。
出了东街,他没去大通铺。
也没往砖窑厂那边走。
天边发暗,供销社后墙那边没啥人。
他绕过供销社后墙,穿过北街一条窄巷,最后停在一家小饭馆后门。
那饭馆门脸不大,牌子旧得掉漆。
后厨烟囱冒着灰烟。
门口堆着两个脏盆,盆沿挂着黑油。
葛二福正蹲在门口刷锅。
锅里一层黑油,他刷得满脸烦躁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。
“咋样?”
小关没进门,站在门边,把袖子往下拽了拽。
“那家店,锅边不好靠啊!”
葛二福脸一沉。
“你干了两天,就看出这个?”
“卫国防得紧,刘铁柱守锅,方小兰眼睛也尖。”
小关压低声。
“老汤锁坛子里头,料包不让碰,里间挂锁,晚上还不留人。”
葛二福把刷锅的篾刷往盆里一扔。
“那我花钱让你去刷盆子?”
小关看他一眼。
“锅不好靠,可人好撬。”
葛二福手停住。
“谁?”
小关往后巷那头看了看。
“刘家那个二闺女,刘丽艳。”
葛二福眯起眼。
小关接着说。
“她怕王德贵。”
“她怨她妈。”
“她眼馋锅里的东西。”
葛二福把烟卷从耳朵后头摘下来,放嘴边咬住。
“咋看出来的?”
“别人提王德贵,她碗都拿不住。”
小关说。
“刘铁柱锁木箱,她眼睛跟着钥匙走。”
“方小兰一说丽娟在省城念书,她脸就不好看。”
葛二福听完,点着烟吸了一口。
烟灰落在鞋面上,他也没拍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磕了磕烟灰。
“怕男人,怨亲妈,又眼馋锅里的东西。”
“就这种人,最好说话。”
小关看着他。
“你要咋办?”
葛二福抬眼看向东街那头。
“我给她递一条路,她自己就会走过来。”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293 章 第293章 小关看出刘丽艳不稳?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