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国一愣。
“见谁?”
李凤霞没马上答,只把桌上的空碗往旁边挪了挪。
外头刘铁柱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凤霞,卫国咋样啊?”
李凤霞看着卫国,把话先咽回去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她起身开门。刘铁柱站在外头,手里端着个小盆,盆上盖着碗,热气从碗缝里冒出来。
他一看卫国坐在里头,赶紧把盆往桌上一放。
“没事就先吃饭。你妈说啥你听啥,别硬扛。”
方小兰从前头探头。
“能吃我再给你拿俩馒头,咱店里别的不多,馒头管够。”
李凤霞看她。
“前头没人了?”
方小兰立马缩回去。
“有,我这就去!”
刘铁柱把鸡蛋羹往卫国跟前推。
“趁热吃,凉了就腥了。”
卫国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。鸡蛋羹蒸得嫩,滴了点香油,还是热的。
李凤霞看着他咽下去,才开口。
“铁柱,你先把靠山屯那边说清楚。从头说,说给学文记,别添油加醋。”
刘铁柱搬了个凳子坐下,搓了把脸。
“我添啥油啊,我自己都吓够呛。那几枚铜钱从土堆里滚出来,绿了吧唧的,边上还沾泥。施工队老陈说先别动,等村干部来。结果有个老头先弯腰,说他就瞅,他一弯腰,旁边几个妇女半大小子全扑上去了。”
刘铁柱越说越来气。
“我喊都别抢,没人听。有个还骂我,说赵家老宅又不是刘家的,轮不着我管。后来人往铲车边挤,有个小孩差点叫车斗刮着,卫国过去拽了一把。再后来村里和派出所来人,把人都赶出去,铜钱也收起来登记了。”
他咬了咬牙。
“就几枚破钱,搁当铺都没人要。可那些人眼珠子都红了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外头方小兰还在喊:“两份米饭,一份卤豆干,后头排着点,别挤!”
刘铁柱看向卫国。
“他就是那时候不对劲的。站那儿不动,脸白得吓人,我喊他好几声才回神。”
李凤霞问卫国。
“他说得对不?”
卫国点头。
“对。”
李凤霞没急着往下问,先抬手探了探他额头。
“头还疼不?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耳朵还响不?”
卫国想了想。
“刚才在路上响,这会儿好多了。”
“心口闷不?”
“不闷。”
李凤霞这才把热水往他手边推。
“喝一口,缓再说。这么些年的事一下子全回来,谁也扛不住。受不了你就停,没人催你。”
卫国端起来喝了半口,碗放下时,手还没完全稳住。
“我听见有人喊都别动,还有人哭,有人往车边挤。那一下,我脑子里就不是靠山屯了。”
刘铁柱身子往前探。
李凤霞看他一眼。
“别插嘴。”
刘铁柱立马闭上。卫国接着往下说。
“我想起以前执行任务那回。不是一两片,是前后都接上了。人群,车,喊声,还有有人倒下。我想起当时谁递的话,谁在现场,谁后来装作不知道。”
刘铁柱听得后背发凉。
“啥意思?装作不知道?”
“铁柱。”
李凤霞叫了他一声。刘铁柱把后半句咽回去。
卫国说:“任务上的细节,我不能全说。”
李凤霞答得快。
“不能说就别说。”
卫国抬头看她。
“妈,我不是防着你们。”
“妈晓得。你要真啥都往外倒,我还得骂你。”
卫国又喝了口水。
“我能说的,是有几个人,我记起来了。”
李凤霞立刻转头。
“学文,进来,把门带上。”
孙学文进来时手里还拿着账本和铅笔,一看屋里几个人的脸色,就知道不是普通家事。
李凤霞指了指桌边。
“坐。卫国说啥你记啥,不该问的别。”
孙学文翻开账本后头空白页,铅笔停在纸上。
卫国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些话可能不全。”
孙学文说:“你说啥我记啥,不添。”
卫国点头。
“第一个人,姓不确定,别人喊他老范。四十来岁,左耳后头有道疤,干活总爱把袖口卷三道。我今天想起来,他后来可能在县城出现过。”
李凤霞问:“在哪儿见过?”
“东边,靠近旧仓库那片。附近有条土路,路边电线杆上有白漆号,八七或者八一七,中间漆花了,看不清。”
孙学文写完,在旁边画了个圈。
卫国接着说:“还有一个女的,短头发,不高,走路不爱抬脚。那时候她没动手,只递过一句话。”
刘铁柱一下绷紧。
“是不是那个何小曼?”
“脸有点像,但我不敢说就是她。那时候天黑,人也乱。”
李凤霞点头。
“不敢定的就写不敢定。”
卫国又说:“还有个单位线索,墙上挂过一个牌子,有建材两个字,前头可能还有地名。”
李凤霞手停了一下。建材。县城这几年改造,最绕不开的就是建材,施工,仓库,运输。
她没往外说。
“路线呢?”
卫国拿过铅笔,先画了一条横线。
“这是主路。这里有个桥洞,过去有一截废墙,再往东,有一片空地,晚上停过车。”
孙学文记下:桥洞,废墙,空地,夜间停车。
刘铁柱越听越坐不住。
“这都在县里?”
“有些像县里,有些不确定。我怕把两个地方混了。”
李凤霞立刻说:“混了也没事,先记下来,回头一条一条核。”
她又看孙学文。
“确定的写确定,不确定的写不确定,别让人一看以为咱们瞎咬谁。”
屋里一时只剩铅笔划纸的声音。前头有客人喊:“老板娘,再加一份豆腐皮!”
方小兰扯着嗓子回:“来了!催啥呀,手就两只!”
刘铁柱屁股刚离凳子,又坐回去。
“我去前头搭把手?”
李凤霞说:“去。靠山屯铜钱的事别跟人说,有人问就说村里登记了,让他们找村里。谁拿这事来店里嚷,直接让他去派出所。”
刘铁柱闷声应了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卫国。
“你慢慢说,别急。想不起来就先放着。”
卫国嗯了一声。
刘铁柱出去后,后屋安静了不少。李凤霞把门关严。
“接着说。”
卫国又画了几笔。
“这条路尽头有一排平房,我记得有个人从第三间出来,手里拿着牛皮纸袋。”
孙学文写下:第三间,牛皮纸袋。
卫国看着纸,声儿低了下去。
“他说过一句话。”
李凤霞没接。
“他说,人没了,东西不能没。”
孙学文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下,半天没落。
李凤霞脸色没变。
“写。”
卫国又说:“我当时没听懂,现在想起来那句话不对。任务还没完,他先提东西。”
屋里又静下来。李凤霞没立刻判断。没证据的时候,不能靠一句话就定死谁。
“还有名字吗?”
“有个叫老邱的,不是正式叫法。他和老范认识。”
“老邱有啥特征?”
“右手少半截小指。还有,他左边裤腿总掖着,像是腿上带着东西。”
孙学文铅笔一顿,很快写上。
李凤霞看了一眼那纸。姓名,外号,特征,路线,地点,话头。这些东西单拎出来都不算铁证,可真要落到周建设手里,就不是他们家自己瞎猜了。
“还能说不?”
卫国点头。
“能。”
“那就把能说的都说完,说不准的也记上,别硬编。”
这一说,就说了半个多钟头。卫国把最后一条路线画完时,额头又出了汗。
李凤霞把毛巾递过去。
“歇会儿。”
孙学文看着纸上的东西,后背都紧了。他平时算账不怕,几分几厘都能抠清楚,可这张纸不一样,里头每个字都不像小事。
他把铅笔放下。
“婶,这账本后头的纸,要不要撕下来?”
李凤霞点头。
“撕。”
孙学文撕得很小心。李凤霞接过那张纸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卫国指着其中一个地方。
“这儿,我肯定去过。”
李凤霞顺着他手指看过去。桥洞,废墙,空地,再往东。县城东边这两年动静不少,规划局,东城改造,插桩,建材,运输,一样往块挨。
她没说破。
刘铁柱从前头回来,手上还沾着水。
“说完了?”
李凤霞把那张纸折了两折,压到账本底下。
“今天这屋里的话,谁也别往外说。这张纸,今晚谁也没见过。”
孙学文坐直了。
“没见过。”
她又看卫国。
“你也是。没想稳之前,别逮谁都说。这里头牵扯的人,未必都干净。”
卫国点头。
“我晓得。”
刘铁柱听着心里发毛。
“凤霞,这到底是啥事啊?”
李凤霞把账本合上。
“不是咱家关上门就能办的事。”
刘铁柱更急了。
“那咋整?”
李凤霞把账本抱起来,放进柜子最里头,按上锁扣。
“先把嘴闭严。”
她转身,拿起柜台边那件旧外套。
卫国看她往身上披衣裳。
“妈,不是说明天带我去见人吗?”“是明天带你去。”
李凤霞把外套往身上一拢。
“可你今天说的这些,搁我心里压不到天亮。我今晚先去递个话,把这张纸送过去,让人心里先有个底,省得明天临时抓瞎。”
卫国要起身。
“妈,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不用去。”
李凤霞抬手按住他肩膀。
“你刚缓过点劲,别再出门折腾。今晚就在家歇着,明天我带你当面见人。”
卫国张了张嘴,没再争。
李凤霞拉开后门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事,得找周建设。”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318 章 第318章 先别在外头说。本章内容来自 明月文学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